莫望嶼躺臥床上，側身之際，袖口滑落出數件物品。
    “手搖鼓？”宮止語撥開雜物，饒有興致地拾起鼓，隨手轉了兩圈，“這是你幼時的玩物，竟被你一直留存至今。”
    莫望嶼背對著他，呼吸輕淺。指尖漾出縷縷白氣，一隻木匣憑空浮現。
    “阿嶼？”宮止語輕拍他肩頭，“這般多物品無處安放，我便先替你收著。”
    他掌心掃過床麵，指腹觸到木匣時忽然一頓，心頭莫名翻湧酸澀之感。
    樸素的收納木匣，本十分常見。令他起疑的是，莫望嶼輪回後接觸的全是凡塵新物，理應不會保留這類古舊物件。再者，盒身紋路精巧細膩，雅致得似女子常用之物。
    “阿嶼，你曾說過，愛人之間本無秘密。”他低聲自語，生怕驚擾熟睡之人，“我想開啟木盒一看，你若不回應，便當默許。”
    他靜默細數兩輪六十秒，暗自寬慰自己，此舉算不上窺探，隨即取過木盒。
    指尖不自覺泛起一層涼意，他深吸一口氣，拇指輕挑掀開盒蓋。刹那間四色光暈奔湧而出，強光刺得他難以睜眼。
    光暈齊齊鑽入他的額間、腕間。他猛地攥緊心口，千年苦等、幾番別離，以及莫望嶼決然離去的背影，一幕幕紛至遝來，死死纏在他神魂之中。
    心神俱震之下，他頹然跌坐在地，失神凝望著床上熟睡的人，心緒激蕩，久久無法平複。
    *
    莫望嶼從混沌中掙紮著睜眼，本能低聲喚道：“老宮。”
    良久未聞回應，他撐著身軀坐起，揉了揉雙眼。這才發覺，一室不留宮止語的半分聲息。他視野漸漸清明，再三確認身旁無人後，餘光被地麵一物吸引。
    一隻開了蓋的空木匣靜靜躺在地上，盒身的精致紋路格外刺目。
    他腦海轟然一響，即刻下床尋至裏屋，就連顏樞落身影，也消失無蹤。
    他疾步衝出房門，卻望見一道屏障，氣息紊亂之時，低聲悶笑：“你取回本心便棄我而去，布下這層無用屏障，以為能攔得住我？”
    他徑直穿過屏障，垂首凝神感知，借著與宮止語羈絆的魂息，催動體內強橫之力，眼底沁出冷輝，視線穿透冰山、掠過島嶼，最終在凡塵植物園入口處定格。
    他禦風破空掠去，輾轉片刻，腳踏滿地花瓣，立身桃林之中，身形晃蕩地扶住旁側樹幹，再無一絲氣力動用這雙眼。
    “出來！”他高喊一聲，滿樹桃花紛紛垂落。
    “何人戾氣如此之重？”莫聞岸從木屋閃身而出，停至他身前，掌心輕貼他肩頭，注入一縷靈力。
    “我尋宮止語。”莫望嶼指著一個方向，“他藏在一棵桃樹的樹幹裏。”
    “你既有本事，便自行找尋！”顏樞落自後方現身，站到莫聞岸身側。
    莫聞岸手中緊握銀色長鞭，揚手一揮，連片桃樹應聲崩斷：“你們不肯相告，我隻能得罪。”
    “我們毫不知情！這片桃林是桃樹婆婆在千年前親手種下，”顏樞落掌心漾開細碎靈光，周身怒意翻湧，“她常年以靈力滋養林木，豈能容你這般肆意損毀！”
    又一排桃樹倒下，莫望嶼語聲平淡：“事後我自會賠罪，複原所有桃樹。”言罷，身形疾馳向前。
    “你未免太過猖狂！”顏樞落攥掌凝出光團，“千年靈木，豈是你一人就能輕易複原？”
    “再加上我如何？”莫聞岸目光落於莫望嶼身上，“我們二人合力，不出一日必能修複。”
    “小岸，你怎麼也隨他瘋鬧？”顏樞落拽住他的手腕，“止語此刻需要獨自平複心緒，待他梳理完自會現身。望嶼貿然闖入，不問緣由便毀了桃樹，**後該怎樣向婆婆交代？”
    莫聞岸唇角微揚：“那便在她歸來之前複原。”他身形向桃林深處掠出，所過之處，桃樹一並栽倒。
    “好端端的，昨夜非要認兄弟！”顏樞落氣急踱步，“我究竟該幫誰？”
    他視線落至滿目殘林，輕歎一聲，終是催動靈力，著手修複桃樹。
    莫望嶼朝所見的方向直衝而去，揚鞭的手忽而頓住，身軀被一股無形之力拖拽，瞬息墜入無邊濃黑之中。
    他尚未回過神，便被一縷熟悉的氣息牢牢裹住，身子重重撞在木牆上。
    宮止語收緊手臂箍住他，呼吸急促又沉重。
    莫望嶼身周頓時放鬆，抬手回應，慌亂出聲：“什麼都不必說，我不願聽。無論你如何出口傷人，我絕不會放手讓你離開，全是我的錯。”
    他語速漸緩，側臉輕靠宮止語的胸膛，雙臂無力垂落，不甘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