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起身相送二位友人，被囑托稀有精怪憑證一事，尚未來得及推辭，二人已旋身消失。
    他回身坐到吧台前，隨手抓過一把瓜子，剝了半晌，心中依舊茫然無緒。
    莫望嶼走路無聲，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後：“你在出神？”
    宮止語身形一顫，手上瓜子皮殼散落一地，撫著心口道：“你以後不許突然出聲，著實滲人。”
    莫望嶼看向他手中的瓜子，語氣清淡：“我從前竟未發覺，你這般不講理。”
    宮止語無意與他爭辯，一把攏起瓜子仁：“你為何執意不肯辦稀有證？”
    莫望嶼鬆開眉宇間的緊繃，朝著他微張開嘴。
    宮止語反手將瓜子仁送入自己口中，餘光掃過，見他略帶不耐的神情，疑惑開口：“你無需介懷，不願辦理便作罷，我就隨口一問。”
    莫望嶼攥緊掌心，在他身側坐下，垂睫間斂去眼底不悅：“我與你朝夕相伴，若因此引來魔族禍端，你該如何自保？”
    宮止語指尖一頓，胸口沉悶不已，嗓間隨之幹澀難耐，連忙端起水杯飲盡清水。
    他平複氣息後，淡然開口：“你我本可各自安好，你隻需自顧，我亦有自己堅守的事業。”
    “事業？”莫望嶼嗤笑一聲，“便是投身緝妖司，執著於除魔？”
    宮止語麵露傲意，揚了揚眉道：“正是如此。”
    “你可知你畢生執著於除魔使命，是為了何人？”莫望嶼微微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麵頰，“若是忘了，我幫你回憶。”
    宮止語身子後傾，將座椅稍稍挪移，垂首沉思。
    他怎會忘？
    莫望嶼每一次輪回間隔，向來無規律可循。
    漫長等候的歲月裏，他投身緝妖司，一心隻為斬除魔物。同僚皆稱讚他信念堅定、恪盡職守，唯獨他自己知曉，對魔族的怨恨藏得有多深。
    倘若世間再無魔物，莫望嶼便可坦蕩站在眾人麵前，與他並肩賞繁花盛景、探尋深海秘境。
    思及此處，他心緒激蕩，起身在店內踱步，心底被深埋的情愫分明陣陣湧動，卻始終無法探出其間奧秘。
    “為何會這樣……”他低聲自語，“阿嶼已重塑真身，戰力遠超於我，根本無需我保護。”
    他隨手抓起一件貨物，攥得越來越緊：“我究竟為何還留存這等執念？”
    莫望嶼靜靜凝望著他，溢出幾道細碎笑聲。
    恰逢一名女子上門，宮止語迅速定下心神，上前為來客介紹商品，餘光頻頻瞥向吧台端坐的莫望嶼。
    “這柄木梳樣式十分別致。”女子輕聲感慨。
    “你眼光甚好。”宮止語上前細說，“這並非尋常檀木梳，長期使用，可舒緩頭部淤滯，緩解頭痛的不適感。”
    女子哼笑一聲，斜睨著他：“如今的商販，都愛胡亂吹噓、誇大說辭，讓人無從分辨真偽。”
    “絕非虛言，這可是……”宮止語及時收聲，將“靈力滋養而成”一語咽了回去。
    “我隻是單純中意它的樣式，”女子指尖拂過梳齒，“經你這樣一說，想必價值不菲，至少得幾百塊吧？”
    宮止語含笑湊近，輕拍她的小臂：“僅需十九元，價格公道。”話音未落，背脊襲來一縷寒意。
    女子當即掃碼付款，莫名打了個寒噤：“你這店鋪，為何比街外更為寒涼？分明是晴天暖陽，風也吹不進來。”
    宮止語側目瞥見莫望嶼冷漠的神情，心頭一緊，倉促辯解：“此地臨海，濕氣偏重，寒涼實屬尋常。”
    女子臨走前，點開微信二維碼，語帶輕佻笑道：“帥哥我見得多了，你這般有良心的，還是頭一回見，可否留個聯絡方式？”
    “好說。”宮止語掏出手機加了她好友，“若有親友需要，還望多多推薦。”
    女子眉梢微挑：“若有緣，我把自己介紹給你。”
    一聲悶響落地，店門自動閉合。
    “哦？把誰介紹給誰？”莫望嶼聲音裹著寒意，自二人身後緩緩響起，周遭氣溫驟降數度。
    女子被禁錮在原地，微張著口，卻隻擠出幾個破碎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