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忽然察覺兩道熟悉氣息，尚未來得及反應，絲絲銀澤已從莫望嶼周身漾開。
    他被迫恢複人身，隨即被靈力震退，落於餐椅上。滿心疑惑道：“你先前向來旁若無人掛我身上，此刻究竟在怕什麼？”
    莫望嶼肩頭輕動，未曾轉身：“你為何還記得這些舊事？”
    宮止語猛地一吸氣，隻字不語。
    莫望嶼低聲開口：“不出意外，又是聽友人說的。”
    宮止語不自在地應聲，轉頭望向門外。
    不多時，尚鶴與灰砍的身影同時出現，二人閃身而至，齊聲發問：“發生了何事？”
    宮止語拉開椅子示意：“你們先入座，此事容我慢慢說。”
    尚鶴鬆了口氣：“見你安然無恙，應是無事發生。”
    宮止語卻凝重道：“阿嶼不慎被魔物偷襲，所幸未傷及經脈。可他仍舊虛弱，臥床不起，我一時不知所措，隻得求助二位。”
    灰砍快步走到床前，探指輕觸莫望嶼眉心，得出結論：“他並無大礙，你無需憂心。”
    “我明知他修為深厚，理應無事，可他方才……”宮止語話音微頓，看向莫望嶼背影，心頭蕩開一抹澀意，“他分明都**了！”
    尚鶴嗤笑一聲，戲謔道：“你當真看清楚了？是劇烈嘔血，而非從唇角滲血？”
    “此事不許玩鬧！”宮止語依舊不安，“還是勞煩羊伯伯來一趟為好，反正他已知曉阿嶼本源是雪人。”
    “你竟還會如此焦灼。”灰砍攔下他打電話的動作，“望嶼確實沒事，你且相信我。”
    宮止語稍作猶豫，點頭應下，而後道出請二人前來的目的：“千鈞一發之際，我曾感知到一縷異樣心緒，說來縹緲難尋，故而想……”
    “你不想！”尚鶴即刻打斷，不拿好臉色看他，“我勸你切莫再提。”
    莫望嶼轉身平躺，唇角依舊殘留一抹血紅。
    宮止語執意道出心底念想：“我體內丟失的那幾樣……想讓青萊歸還。”
    莫望嶼坐起身，默然盯著他：“原來她並非強行施加秘術，而是取走了你體內的某物？”
    “阿嶼你……”宮止語指尖懸在半空，“你麵頰怎會如此紅潤？剛才明明十分虛弱。”
    莫望嶼掌心緊按心口，一縷鮮血再度溢出唇角，撐著床麵躺下：“感覺，不太好。”
    “這該如何是好！”宮止語疾步上前，伸手探向他額頭，絲絲靈光自掌指縫溢出。
    另外二人對視一眼，皆是一笑帶過。灰砍輕聲自語：“雪人今日不同往日，心思已變深沉，連小老頭的招數都學去了。”
    莫望嶼嗆咳兩聲。
    “你們別打趣他！”宮止語輕拍他肩頭，“阿嶼，可有好受些？”
    莫望嶼握住他的手：“唯有你的清澈氣息，才能讓我通體舒暢。”
    “此言差矣。”宮止語反按住他的手，“我體內流轉的本就是你的靈力，渡回於你，你自然會覺得舒坦。”
    他起身回到二人身側，認真道：“我請二位前來，便是為商議此事。那縷心緒雖算不上愉悅，於我而言卻至關重要，理應取回。”
    莫望嶼吃力起身，來到他身旁入座，抬眸看向眼前二人之際，語聲下沉：“所以，他究竟被取走了何物？”
    “你本該靜養才對。”宮止語伸手想捋順他的發絲，瞬覺不妥，默默收回了手。
    灰砍托腮打量莫望嶼：“你早已知曉，取走的，當然是止語那段記憶。”
    尚鶴連連點頭：“你初醒之時，我們便與你提及過。”
    莫望嶼垂下眼簾：“你們確定，是老宮自行抹去的記憶？”
    灰砍神色篤定：“正是如此。”
    莫望嶼平靜地點破：“且說青萊取走他體內之物，又說他自行抹除記憶，這兩句話，必有一句是虛言。”
    宮止語低頭思索片刻，輕歎一聲：“我終究瞞不下去，我這便告訴你，其實我……”
    “且慢！”尚鶴出聲阻攔，“這才過去數日，我就知你會撐不住。”
    灰砍掏出手機遞過去：“你先看完幾段影像，再做決定。”
    宮止語頓感窘迫，點開相冊，數段視頻陳列其中。
    莫望嶼凝神細細閱覽。
    第一段視頻，是宮止語蘇醒時的場景，他眼神空茫凝著手腕黑繩，失魂落魄地反複低語：“阿嶼從此不再需要我保護，他決意離去，我向來留不住人。”
    “我不該再糾纏於他，放過阿嶼，亦是放過自己。”
    影像中的人萎靡不振‌，字字句句都毫無底氣。
    後續視頻，宮止語的心境完全不同。他盯了鏡頭數秒，忽然釋然一笑，笑聲綿長：“我從未如此暢快自在，人間歲月本該這般安然度過。宮止語，日後若生悔意，便回想今日心情。”他湊近鏡頭，悄聲道，“眾人賭我撐不過百日，若有一日動搖，便回看此視頻，堂堂七尺男兒，至少撐滿百年！”
    莫望嶼收攏指尖，良久默然無言。
    宮止語撓著眉心，餘光悄悄瞥向他：“這些視頻瞧著幼稚至極，我拍完便徹底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