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重回島嶼上小樓，宮止語額角隱隱抽痛：“我才收拾妥當，你瞅這滿地塵灰。”
    莫望嶼隨手一揮，店鋪瞬間潔淨如新。
    宮止語輕拍他的肩頭：“這樣不好，身處人間便該效仿凡人習性，不可隨意動用靈力。”
    莫望嶼低頭沉思：“你所言有理。”
    宮止語眸色微閃，上前兩步：“餐廳屏障、店鋪護盾也該遵循這般分寸。”
    莫望嶼冷嗤一聲，轉身攥住他衣襟：“收起你心底盤算，你若安分配合，我尚可溫和相待。若是執意抗拒……”
    宮止語滿臉不屑：“難不成又要將我禁錮在床上？”
    “將你冰封，攜你去冰川，陪你躺於浮冰上，你我就此相伴永世。”莫望嶼音調平淡無起伏，神情卻萬分嚴肅。
    宮止語心頭一凜，疾步讓開數步，眸光躲閃道：“我不過隨口打趣，你這人分毫不懂玩笑，實在乏味。”
    莫望嶼垂頭悶笑：“我乏味。”
    宮止語敞開店門營業，回身坐到吧台前：“從前的阿嶼十分鮮活，且溫順乖巧，從不會這般冷硬偏執。”
    “以前的老宮，也不是這幅模樣。”莫望嶼立在原地，怔怔望著他。
    宮止語頓時來了興致：“便說說是怎樣？我覺得我此刻心境甚好。”
    莫望嶼走自身邊坐下，垂眸輕歎道：“十分緊張我。”
    宮止語漫不經心開口：“卯苡說得沒錯，你我二人皆已不複從前，又何苦相互勉強。”
    莫望嶼雙拳緊握：“老宮，你此刻心緒異樣，我不與你爭執。此番言語，待你複原本心，我再與你細說辯駁。”
    宮止語忽而憶起一事，雪人年歲遠遠長於他，若按輩分算……“你長我千歲，理應叫我小宮。”
    “老宮。”
    宮止語眼皮微跳：“或是小虎。”
    “老宮。”
    宮止語肩線起伏一下：“幹脆同旁人一般，直接喚我止語。”
    莫望嶼目光凝在他眉眼之間：“老公。”
    宮止語心頭一陣酥麻，掌心按在心口，下意識瞥向他唇角，連忙偏開臉起身，語聲微亂道：“我、我要上樓。”說罷快步離去。
    莫望嶼緊跟其後。
    行至房門前，宮止語回頭叮囑：“你不必隨我入內，在外等候即可，這段距離於黑繩而言，完全足夠。”
    他倉促進屋反鎖房門，調息片刻，轉而壓下悸動心緒，快步走到書桌前。
    他開啟酒櫃取出十隻木盒，掌心淩空輕掃，盡數收入囊中。隨後裝作無事開門下樓，見莫望嶼未追問，心底悄然鬆了一口氣。
    零星幾名遊人進店，他接待完畢後早已將木盒一事拋之腦後。
    莫望嶼卻忽然發問：“你想要靈力丹？”
    宮止語輕咳掩飾：“求你給我留些**，方才你竟暗中偷窺？”
    “伴侶之間，為何要如此遮掩？”莫望嶼神色坦然，“我並非刻意窺探，目光掃過時，景象便自行映現。”
    宮止語輕撓後頸，稍顯局促道：“些許丹丸，皆是灰砍與尚鶴贈予，我隻是想妥善收存。”
    莫望嶼拽住他的衣袖：“你若想要，我去冰海為你煉化。”
    “萬萬不可！”宮止語甩開他的手，“你身軀根本難以承受這般損耗，應當遵從卯苡的叮囑，靜心休養一段時日。”
    莫望嶼輕笑一聲：“此話是真心的？你尚且還會關心我。”
    宮止語幹咽一口，急忙岔開話題：“你這雙能窺見萬象的雙目，著實神奇。”
    “你是否想體驗？”莫望嶼握住他的手。
    宮止語滿是訝異：“我無從習得秘法，竟也可以？”
    二人交握的掌心漫出銀輝，宮止語眼前景象猝然扭曲，一名行人路過，竟分化出十數道相同虛影。他一時難以承受，俯身泛起反胃之感。
    “先行閉眼。”莫望嶼抬手捂住他雙眼，“待我開口，再慢慢睜開，若是難以適應，便就此作罷。”
    宮止語聽話照做，問道：“這雙眼能看多遠？”
    “你想看多遠？”
    宮止語思索片刻，打趣道：“便探探尚鶴在做什麼。”
    莫望嶼垂眸，凝神運息，片刻後開口：“試一下睜眼。”
    宮止語睜開雙眼，不禁一怔：“怎會是一扇門？”
    “你可準備好了？”
    宮止語點了點頭：“現下無任何不適。”
    話音剛落，周遭似是被噤聲，不聞半分聲響。眼前的門緩緩敞開，他視線一晃，穿過客廳沙發，在陽台前定格，繼而轉向左側，探入一間臥室。
    宮止語低聲自語：“未見到尚鶴身影。”
    定在牆上的畫麵開始下移，光影掠過床頭，最終落於床榻之上。
    宮止語眯眼細瞧。
    隻見一床被褥，緊緊裹著兩個人。
    灰砍側頭伏臥，眼尾泛著濕意，鼻尖帶紅，神情混雜著痛苦與貪戀。
    尚鶴攥住他雙手，唇間含著他一縷發絲，二人身上纏繞縷縷青光。
    ……
    宮止語急速捂住莫望嶼的雙唇，閉眼高喊：“別看！別看！”
    莫望嶼聲音悶悶的：“你捂我嘴做什麼？”
    宮止語縮回手，收攏指尖，語聲僵硬：“你快閉眼，以後不許再窺探旁人生活。”
    “放心，早已看不到了。”莫望嶼的語氣毫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