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寧意和暮允不對付，從開學第一天就不對付。見麵就掐，逮著機會就懟。這次也一樣。
    放假前兩天，兩人在教室鬧了一出，被班主任拎走廊罰站。
    洛寧意靠門框上，校服拉鏈敞著，衣領翻了一半，白得晃眼。偏頭瞥了暮允一眼，滿臉嫌棄。
    暮允站他旁邊，比他高半截。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麵那顆，站得筆直，看都不看他，清風明月似的。
    班主任出來讓進去，兩人回座位跟沒事人一樣。後桌湊過來問：”你倆真打了？”洛寧意頭都沒回：”你猜。”
    三天假期。
    臨走洛寧意經過暮允桌邊，敲了敲桌角：”假期結束你給我等著。”
    暮允拉上書包拉鏈才抬頭：”誰怕誰。”
    兩人往兩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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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書包扔沙發，鑽進房間開電腦。
    《願海》剛出沒多久。他ID滄海月藍，段位一廂情願。屏幕上主線劇情正播，**C說著聽不懂的古語，對話框一行一行跳。
    噔噔噔。
    ”誰？”
    ”你妹。”
    洛寧意手一頓，去開門。
    洛梨紮半麻花辮，舉著手機懟他臉上。屏幕上一個ID：劍隨引林。好友已加。
    ”哥，我加到他好友了，不知道怎麼聊～”
    洛寧意：”……”
    ”哥——好哥哥——幫幫我嘛～”
    洛寧意揉太陽穴。行吧，不幫又要鬧。”說。”
    ”你登我的號跟他聊！像女孩子那樣說話～聊好了，這就是你未來妹夫哦～”
    ”……你哪學的詞？”
    ”自學成才～”
    洛梨報了一串號：”4477553，哥你登。記住，要甜！”
    ”知道了。”
    ”愛你麼麼噠！”門啪地關上。
    洛寧意坐回去，看著屏幕。
    妹夫？想得美。
    他登了洛梨的號。ID：一口個小麵包OVO。
    聊天框空的。對麵啥也沒發。
    洛寧意敲了敲桌子。不是她要聊嗎？對麵先不說話？
    算了，主動點。
    一口個小麵包OVO：在嗎？
    對麵秒回。
    劍隨引林：不在。
    ……行。
    他吸了口氣。
    一口個小麵包OVO：哥哥～我知道你在～對了，你怎麼加的我呀OVO
    對麵停了幾秒。
    劍隨引林：那我把你刪了。
    洛寧意盯著屏幕。
    這人腦子有病吧。
    老妹怎麼攤上這麼個東西，還想當自己妹夫？做夢呢。網上越裝高冷的，現實裏一抓一個準——四五十歲，啤酒肚，地中海，穿人字拖摳腳打遊戲那種油膩男。
    他呸。
    不對。他盯著劍隨引林的資料頁，又看了一遍。
    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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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允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他看著對話框裏那個”一口個小麵包”發來的消息，眉頭越擰越緊。
    在嗎。哥哥～我知道你在。你怎麼加的我呀OVO。
    ……惡心。
    這種話他見過不少，每次都直接刪。但這次，他說不上哪兒不對勁，就是……煩。
    手指挪到刪除鍵上。
    對麵又彈一條。
    一口個小麵包OVO：哥哥，回我。
    這條正常了點。但還是怪。
    暮允手縮回來。
    劍隨引林：哦。什麼事？
    一口個小麵包OVO：哥哥，可以帶我去打6V6嗎？
    ……她自己不會打？
    劍隨引林：自己打。
    一口個小麵包OVO：哥哥，你忍心看我送死嗎(/ω＼*)
    暮允眼皮跳了一下。
    劍隨引林：忍心。
    一口個小麵包OVO：你好狠的心呐哥哥TVT
    暮允摁了摁眉心。
    然後他發了組隊邀請。
    不知道是被TVT惡心到了還是怎麼。反正發了。
    洛寧意那邊彈出窗口。同意，拒絕。
    點了同意。
    劍隨引林點匹配。
    10%……50%……99%……100%。
    匹配完成。
    選陣容。劍隨引林拿笛師。輔助仙鶴，白羽頭飾，白衣華墜——洛寧意最常用的輔。
    進戰鬥。暮允拿笛子吹，琴聲掃全場，範圍大，但施法動不了。
    他本來打算就這麼控場。敵隊暗河一個黑洞甩他腳底下，斷他施法。
    暮允：”……”
    儀式斷了。他想補招。
    仙鶴一個綢帶飛過來，拉他翻了個身。白花撒暗河周圍，三秒，花變利刃，直刺心口。
    暗河血條清零。
    係統：一口個小麵包OVO擊敗領域略差。
    玩家領域略差已被踢出隊伍。
    暮允盯著擊殺提示，愣了半秒。
    開麥。
    ”你這麼會玩？”
    那邊靜了一拍。然後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哥哥，你也不差啊～”
    暮允下意識皺眉。聲音挺好聽，但甜得有點過了。
    他想關麥。
    ”嗯，你聲音挺好聽的。”
    那邊卡了一下。
    ”你聲音也好聽～”
    暮允覺得這語氣有點……咬後槽牙的感覺。但聲音太甜了，聽不出來。
    他在心裏畫了個問號。聲音好聽的女生，要麼是美女，要麼是阿姨。不往下想了。
    ”謝了。繼續，打完帶你去看海。”
    ”好。”
    對麵答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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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把6V6，三連勝。
    洛寧意從一廂情願升到星海照耀。
    結算出來，劍隨引林麥亮了亮：”走，看海。”
    ”嗯。”
    遊戲切場景。海灘。
    洛寧意愣了兩秒。
    太真了。海水深藍，近處透亮，遠處跟天連一塊。兩把白椅子並排放沙灘上，浪一層一層推上來又退下去。
    兩人坐上去。誰也沒開麥。
    洛寧意截了張圖。
    遊戲裏天暗下來。海麵泛銀光，倒映兩個角色的影子。劍隨引林那邊也動了一下，按了截圖。
    洛寧意看了很久。
    所愛皆山海。
    他腦子裏冒出這句話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
    坐到係統提示快強製下線，才點聊天框。
    一口個小麵包OVO：哥哥我先下了～晚安啦。。
    劍隨引林：哦。
    洛寧意盯著那個”哦”。
    關了遊戲。
    窗外炸了一束煙花。
    他抬頭，銀光落眼裏，亮了一瞬。滅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隻有夜色。
    一天沒吃飯。推門出去。
    客廳桌上菜擺滿了，碗筷齊的。
    洛梨招手：”哥，快來，就差你了，再不吃餓死了。”
    洛母探頭：”快坐下，今天都你愛吃的。”
    洛父放下報紙：”小意多吃點。”
    洛寧意坐下來，夾了塊甜點。又給洛梨夾了塊肉。
    洛梨咬著筷子笑：”哥，有你真好。”
    ”多吃點。”
    ”你也多吃，都瘦成猴了。”
    洛寧意扯了下嘴。
    低頭喝汽水。
    然後想起什麼，摸出手機，給劍隨引林發了一條。
    一口個小麵包OVO：哥哥，你什麼時候開始玩的遊戲呀OVO
    對麵秒回。
    劍隨引林：你是不是玩過別的號？
    兩條同時彈出來。
    洛寧意盯著屏幕。
    筷子掉了。
    ”啪”一聲。
    洛梨歪頭：”哥？”
    ”……沒事。”他彎腰撿起來。手有點抖。
    切回大號滄海月藍。搜暮允的大號逐瑛與。
    再切小號。
    兩個號對著看。
    英雄欄位排序一樣。技能裝配順序一樣。連那款冷門皮膚”霜刃客”，兩個號都是滿熟練度。
    洛寧意退出了遊戲。
    如果劍隨引林是暮允的話……那他一直在喊哥哥的那個人——
    他把手機扣桌上，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
    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洛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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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裏。
    洛寧意翻來覆去。
    爬起來，摸手機。點開劍隨引林的聊天框。
    打一行字，刪了。
    又打一行。又刪了。
    把手機扔一邊。
    又撿起來，發了六個字。
    一口個小麵包OVO：你認不認識洛寧意。
    發完塞枕頭底下。閉眼。
    三秒後睜開，摸出來。
    屏幕亮著。
    對麵回了。
    劍隨引林：不認識。
    洛寧意盯著那三個字。
    很久。
    然後笑了一下。鎖屏。翻身。
    這個夜，挺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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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
    暮允也沒睡著。
    他盯著那句”你認不認識洛寧意”，指腹在屏幕上蹭了兩下。
    回了三個字。
    不認識。
    發完沒動。看著那三個字暗下去。
    他想起晚上遊戲裏那個甜到發膩的聲音。又想起走廊罰站時洛寧意偏過頭不看他的樣子。
    搭不上。
    但他知道，搭上了。
    暮允閉上眼。
    三天假期，還剩兩天。
    這個夜，確實挺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