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好歹算半個公眾人物吧？啊？哪天爆出個私生活塌房或者黑料試試？啊？管你事業多紅火，絕對一夜回到解放前，懂不懂。”
    一邊說，沈知歐一邊捏住袁向的臉蛋，往兩邊扯。那身板硬得像雕塑，臉皮卻又白又軟，跟擀薄的餃子皮似的。
    湊近了看，一個毛孔都挑不出來。他又一次確認，這小子但凡人品過得去，再加上作曲的本事，真該去吃藝人這碗飯。
    當然，眼下重點不是這個。
    “哎，放開！我明天還得上班呢！”
    要上班就得老老實實回屋躺床上睡，而不是跟這具石頭一樣硬的身體死磕一宿。
    沈知歐使出吃奶的勁兒掙紮，可醉酒的袁向比清醒時抱得還死，根本掰不開。
    講道理講不通，拚力氣又拚不過，隻能幹耗著等時間過去，真是憋屈。
    還有，袁向這瘋子這身肉是怎麼練的，硬得不像人，像抱著個石膏像。
    最近健身是練得勤，可練到這個份上，當什麼作曲家，幹脆當健身教練得了。
    “哈，真是個才華多得沒處使的混蛋。”
    更氣人的是，這身力氣全用在喝醉之後折騰無辜的沈知歐身上了。負二百分，沒商量。
    ……
    不出所料，沈知歐今天從早上起來狀態就是崩的。
    昨晚在石頭一樣硬的袁向身上半睡半醒熬了一夜，被鬧鍾拽起來上的班。
    “袁向這個狗東西。”
    幾乎沒睡是一方麵，睡姿遭罪更是雪上加霜。一睜眼渾身都疼，像被人連夜揍了一頓。
    更可氣的是，罪魁禍首今天不用上班。
    沈知歐在這邊死去活來，那位大爺一個人在沙發上睡得四仰八叉。他氣不過卯足勁抽了一下，袁向也就縮了縮，轉眼又睡死了。
    平時睡覺那麼淺的一個人，醉成這樣都吵不醒，可見昨晚是真沒少喝。
    “唉，靠。”
    沈知歐罵了句平時絕不會出口的髒話，轉了轉僵硬的脖子。
    好在辦公室還沒人來，就他一個。
    他一邊等孫姐到崗，一邊在辦公室簡單拉伸，順便過了一遍今天的工作。
    幸好今天活兒不多。周末圖書館人是多點，但也沒轍。
    “姐，早上好。來顆提神軟糖嗎？”
    孫蘭青一進門，他立刻切換成營業模式，笑著把軟糖遞了過去。他困得快死了想吃一顆，自己一個人吃又不好意思。
    “哎呀，怎麼想起吃這個？”
    “最近有點累，買來備著的，來一顆吧。”
    他本來就是不喝咖啡的體質，買來防疲勞的，沒想到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謝謝，可我都沒東西給你。嗯，啊，對了。”
    孫蘭青接過軟糖，翻了翻包，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這是什麼？”
    “展覽的門票。朋友本來約我一起，我提前買好了，結果她鴿了。”
    他拆開信封，裏麵是兩張印著各式畫作的門票。掃了眼介紹，好像還有相當有名的畫家參展。
    “孫姐，這票不好搶吧，你怎麼不自己去？”
    “我對這個真沒什麼興趣，也看不懂，去了也是白去。”
    這話不假。他認出的那位名家，算不上大眾熟知，是偏純藝圈內部出名的那一掛。
    “之前聽美慧說，知歐你以前學過美術？”
    “學過一陣子。”
    他盡量平靜地點了點頭。得，看來全圖書館都知道了，他反而鬆了口氣。
    “我就想你可能會喜歡，反正比我懂得多。”
    孫蘭青眼睛亮晶晶的，這話他沒法拒絕。
    說實話，他也不至於毫無興趣。兩張票這事是有點微妙，大不了帶袁向去。
    那家夥連逛個漫咖都能找靈感，拉去看個展應該也不錯。
    袁向看著不像對純藝有興趣的人，但問問總沒壞處。不去的話，他自己去就是了。
    想通了，就沒必要再推。他道了謝，笑著把票收好。
    “我會好好去看的，謝謝姐。”
    孫蘭青滿意地笑著點點頭，回了自己工位。他也坐回去，把注意力釘在屏幕上。
    美術館周一一般閉館，幹脆把攢著的年假用在工作日去。袁向隻上上午的班，先在附近吃個午飯再過去，時間剛好。
    計劃一環扣一環地敲定，他手上噼裏啪啦地忙了起來。
    真希望時間過得能像鍵盤上翻飛的手指一樣快。
    ……
    這班加得比平時都漫長。到家時，在廚房忙活的袁向迎了出來。
    沈知歐沒像往常一樣先打招呼，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看。袁向也隻是眨眨眼。
    “看什麼？”
    “沒事。”
    他歎口氣，搖搖頭。說實話他心裏直犯嘀咕。袁向到底記不記得自己昨晚發的那通酒瘋。
    看樣子是不記得。一對上這張臉，興師問罪的勁兒先泄了。先吃飯，吃完再說。
    結果跟他想的不一樣，飯剛吃完，袁向直接開門見山。
    “沈知歐，昨天是你去接的我？”
    他正把吃完的碗往水裏放，聞聲回頭，正對上袁向皺著眉回憶昨夜的臉。
    他沒急著答，把碗按進水裏，反問。
    “你記得多少？”
    “記得周慶年把我塞進車裏。”
    袁向答得平靜，他差點笑出來。果然，昨晚那通酒瘋，那家夥忘得一幹二淨。
    那個吻，肯定也不記得了。
    擱平時他忍忍就過去了，可今天缺覺缺得邪火直冒。憑什麼這位想忘就忘，落一身輕鬆。他沒忍住，陰陽怪氣開了口。
    “你倒好，不想記的事忘得一幹二淨，落得一身輕鬆。”
    “什麼？”
    “就因為你，我昨晚沒睡好，今天硬撐著上的班，你個小混蛋。誰讓你拿我當抱枕死不撒手的。”
    他把碗往水槽裏一扔，扯過旁邊的毛巾擦幹手，轉過身。
    擱平時，袁向做了飯，他肯定會主動包攬洗碗。今天真沒那個心情。
    沈知歐壓著火，逃一樣地往浴室走。
    剛要關門洗澡，一隻手猛地插進門縫攔住了。他嚇了一跳，趕緊把門拉開。
    門一開就和袁向對上眼。他第一反應是去查看那隻手，還好，沒夾腫也沒破皮。
    剛鬆口氣，火氣跟著就頂了上來，嗓門也大了。
    “喂！你這麼伸手，夾斷了怎麼辦？瘋了嗎？”
    “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
    袁向壓根沒把自己差點夾到手當回事。
    “我忘掉什麼讓自己輕鬆了？”
    “什麼？”
    “我到底忘了什麼。你剛才那話，說的不是昨天的事吧。”
    袁向揪著他那句脫口而出的話逼問，他一下子啞了。
    看來自己沒管住嘴漏出的真心，被這家夥逮住了。
    “沒什麼，你當我胡言亂語。”
    沈知歐沒法細說。準確地說，是不能說。對著一個失憶的人傾倒自己的情緒，那不叫交流，叫倒垃圾。
    所以他隻想趕緊把這事糊弄過去。
    “所以別往心裏去，就當……”
    “你是不是因為，我把跟你交往的事全忘了？”
    他費盡心力搭起來的台階，被這一句砸得粉碎。
    像精心壘起的沙堡被浪頭迎麵拍塌，什麼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