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太晚，大部分店都打烊了。他指著其中一家看起來還算幹淨亮堂的店麵。
    袁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招牌，歪了歪頭。
    “沙拉店？”
    對方滿臉寫著不解。
    也難怪，沈知歐雖然什麼都吃，但唯獨無法理解花錢買草吃這種行為。
    以前去吃意麵，但凡袁向想點沙拉麵，他都會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學生時代，袁向提議吃蔬菜三明治而不是漢堡時，他也總是當場黑臉。
    “你以前不是說，花錢買草吃純屬腦子有病嗎？”
    袁向果然翻起了舊賬。他還記得沈知歐當年的歪理：漢堡好歹能加肉餅，三明治加什麼都塞牙縫。
    “少廢話，去旁邊那家中餐廳。別等會兒又喊餓。”
    “那家主廚抽完煙不洗手就炒菜。”
    袁向沉默了。
    “你可能不記得了，咱倆以前親眼看見過。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去過那家店。”
    沈知歐攤了攤手，反問他還要不要去。
    袁向臉色發青，顯然是被惡心到了。
    其實沈知歐無所謂。外麵的餐廳衛生狀況半斤八兩，隻要沒親眼看見蟲子，他都能閉著眼咽下去。
    “所以還是吃沙拉吧，吃一頓又吃不死人。”
    他拽著袁向往沙拉店走。對方半推半就地跟了上來。
    這家夥，還挺逗的。
    點完餐，倒好水，桌上的氣氛不可避免地冷了起來。
    沈知歐完全不知道該聊什麼。片尾的衝擊力太大，不提張慕堯，這電影根本沒法聊。
    “感覺怎麼樣？”
    他放下水杯，小心翼翼地找了個話頭。
    “那部電影。”
    “也就那樣吧。”
    袁向一臉興致缺缺，端起水杯一飲而盡。
    沈知歐這才想起來，這家夥根本不記得張慕堯了。在他眼裏，片尾那個大出風頭的角色，隻是個毫不相幹的陌生演員。
    理智上很清楚，但喉嚨裏就像卡了根刺一樣難受。或者說，是良心不安。
    你喜歡的人可是張慕堯啊。就是剛才片尾那個演員。
    但他並不打算把真相說出來。這種隱瞞總讓他覺得自己在騙人，心裏毛毛的。
    或許正是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負罪感，他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
    “最後出場的那個演員，你不覺得很不錯嗎？”
    “哪裏不錯？”
    “嗯？”
    “我問你那個演員哪裏不錯。”
    袁向的態度依舊敷衍。但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空水杯，若有所思，顯然不是完全不感興趣。
    就算失憶了，潛意識裏還是會在意嗎？
    “嗯，長得挺帥的。”
    沈知歐不敢直接問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麼，隻能像個普通的觀影路人一樣給出評價。
    “演技也很好。江主任說她對最後一場戲印象最深，我現在懂了。不過主角和師傅分別那場戲也挺好的。”
    “你怎麼知道他長得帥？”
    突如其來的打斷，讓沈知歐端著水杯的手頓在了半空。
    自己剛才不是在聊劇情嗎？怎麼突然扯回臉上了？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袁向將杯子重重擱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戴著麵具，臉都看不清。”
    袁向手背青筋暴起。紙杯瞬間幹癟變形，被他一把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你突然發什麼神經？”
    沈知歐一頭霧水。長得帥難道不是露出來更好看嗎？遮遮掩掩的算什麼？
    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袁向像張慕堯那樣，把長發束起、戴著半截麵具的樣子。
    隻露出半張帥臉的袁向。
    “好像確實挺帶感的。”
    “什麼？”
    “我說，半遮半掩的好像確實不錯。”
    話音剛落，對麵的臉直接漲得通紅。
    很熱嗎？沈知歐四下看了看。都快春天了，店裏好像還開著暖氣，確實有點悶。
    “熱了？要不要喝水？”
    “不用。”
    袁向板著臉拒絕。看樣子不是口渴。
    沈知歐還是拿了個新紙杯，重新倒滿推了過去。對方一聲沒吭，端起來直接灌了下去。
    這不還是渴嘛。死要麵子活受罪。臉紅成這樣，估計是真的熱壞了。
    剛好服務員端著餐盤過來，他順便讓人調低了空調溫度。
    趁著他說話的功夫，袁向已經把食物分撥到了他的盤子裏。擺盤精致得像藝術品，搞藝術的人多少有點強迫症在身上。
    沈知歐拿起叉子，試探性地戳了一口。
    雖然討厭沙拉，但這份肉加得夠多，味道竟然還過得去。當然，如果隻有他一個人，絕對不會來吃這玩意兒。
    “所以，那個演世子弟弟的家夥，你就那麼喜歡？”
    正嚼著肉，冷不丁又聽到這句話。
    沈知歐咽下嘴裏的食物，不解地盯著對方。袁向盤子裏的東西一口沒動。
    特意挑了這家夥能吃的店，結果還是連叉子都不碰。之前吃米粉不是挺香的嗎？真難伺候。
    “回答我。”
    “啊，你剛問什麼來著？”
    “問你是不是很喜歡片尾那個演員。”
    “不是啊。”
    沈知歐否認得很幹脆。雖然跟張慕堯是發小，偶爾也會聯係，但他從來不追星。
    “談不上喜歡。”
    話剛出口，對麵緊繃的神色就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
    沈知歐以為這茬算是過去了，剛準備繼續吃，又一個問題砸了過來。
    “那你覺得他怎麼樣？”
    “就演技很好？”
    袁向眉頭微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繼續追問：
    “還有呢？”
    “嗯，就挺吸引眼球的？”
    畢竟是自己的朋友，成了大明星上了大銀幕，多看兩眼也是人之常情。
    “為什麼吸引眼球？”
    “因為長得帥啊。”
    “砰！”
    “靠，嚇我一跳。”
    袁向突然發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沈知歐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叉子丟到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抓住叉子，滿臉莫名其妙。
    “你突然嚷嚷什麼？”
    袁向怒氣衝衝地瞪著他，眼神裏竟然還夾雜著一絲委屈和背叛感。
    沈知歐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吧？就因為誇了張慕堯一句長得帥，這家夥就急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