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工作上的事，袁向向來閉口不談，沈知歐自然也無從知曉。
    不過問問這個應該無妨。等對方一走近，他便隨口搭了腔。
    “剛才上哪兒去了？”
    “我能去哪兒？”
    袁向皺起眉頭，語氣生硬。沈知歐順手把另一杯飲料遞過去，滿臉狐疑。
    “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你換了身新衣服，頭發也抓過了，還以為你去星光娛樂開會了。”
    “就是……突然想收拾一下。”
    聲音細若蚊蠅，那家夥甚至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仔細一看，連耳廓都紅透了。
    沈知歐下意識地越過對方的肩膀往後看去。
    剛才聽到的騷動絕非錯覺，四麵八方正投來無數道熾熱的目光。要不是自己手裏還捧著爆米花，他真要懷疑這裏究竟是電影院還是頒獎典禮現場。
    怪不得這家夥狀態這麼不對勁。他瞬間弄清了狀況。
    袁向向來對別人的注視極其敏感。他一點都不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反倒常常因此心煩意亂。
    耳根子紅成那樣，估計是一路走來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正在生悶氣。
    趕在這家夥徹底炸毛惹事之前，還是先進場為妙。反正也快開場了。
    “要是覺得被人盯著不自在，我幫你擋擋臉？”
    “拉倒吧，我又不是什麼大明星。”
    這話倒是不假。憑沈知歐這小一號的身板，想擋也擋不住，搞不好還會弄巧成拙惹來更多關注。
    他沒再多話，從口袋裏掏出票遞給檢票員。正準備往放映廳走，旁邊冷不丁飄來一句問話。
    “很難看嗎？”
    沈知歐正忙著找放映廳的牌子，頭也沒回地反問。
    “什麼？”
    “我是說這身打扮。”
    “挺好啊，怎麼了？”
    他轉過身，又把眼前的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人平時就算套件破衛衣都有股明星味。現在費盡心思捯飭成這樣，再誇都顯得多餘。
    “你要是天天這麼穿，去圖書館這一路起碼得被星探攔下二十回。”
    要不是兩隻手都占著，他真想豎個大拇指，隻能靠誇張的語氣來表達讚賞。
    可對方似乎並不領情，搖了搖頭。
    “不問別人。”
    “啊？”
    “你看著覺得怎麼樣？”
    袁向不依不饒地追問著。臉上雖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眼角卻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知歐完全搞不懂這家夥在抽哪門子瘋，隻能滿頭霧水地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很帥？”
    “再具體點。”
    “嗯，像社交軟件上那種約會穿搭。”
    他腦海裏條件反射般蹦出昨晚刷到的“男友風”營銷廣告。仔細一對比，還真有幾分神似。
    當然，以這少爺挑剔的品味，身上這套的標價絕對能買下別人一整個衣櫃。
    “還有就是，像個偶像。比你最近給寫歌的那個男團還搶眼。”
    “瞎扯什麼呢。”
    聽到這略帶誇張的吹捧，袁向嗤笑一聲。不過看他沒有立刻反駁，眼角眉梢還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得瑟，沈知歐也跟著樂了。
    ……
    影廳裏的座椅果真如預想般逼仄。
    袁向骨架大，沈知歐自己個子也不矮，兩人隻能憋屈地縮在椅子裏。
    即便如此，黑暗中亮起的巨大銀幕和環繞的音效，還是勾起了一絲久違的新鮮感。
    離正片開始起碼還有十分鍾廣告，正好邊吃爆米花邊等。他壓低聲音湊了過去。
    “吃爆米花嗎？”
    也就是出於禮貌順嘴一問。這人既不愛吃零食，又嫌棄爆米花桶髒。
    誰知對方竟然痛快地點了點頭。
    “給我吧。”
    沈知歐把整桶爆米花遞了過去。袁向一把接了過來，拿起一顆丟進嘴裏。
    壓根沒指望他吃，買的還是沈知歐自己偏愛的焦糖味。果不其然，那甜膩的口感讓某人直接皺起了眉頭，惹得沈知歐直想發笑。
    “對你來說太甜了吧？”
    “才沒有。”
    死鴨子嘴硬。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還在這裝，簡直跟個小孩沒兩樣。
    是因為心智隻有二十歲嗎？比起同齡朋友，這副做派反倒更像個別扭的弟弟。
    “吃不慣就還我。”
    “我要吃。”
    袁向死死護著懷裏的爆米花桶，目光直視前方的大銀幕。
    沈知歐納悶地盯著他，這人察覺到視線，也轉過頭來回望。
    那眼神像是在質問“看什麼看”，直接把沈知歐懟得無話可說。明明不愛吃，非得把桶抱在懷裏，真是莫名其妙。
    爭不過他，沈知歐索性放棄奪回爆米花的念頭，也將注意力轉回了屏幕。
    看得入神，右手習慣性地往旁邊摸去，卻隻抓到一把空氣。
    就在他轉過頭找桶的瞬間，一顆爆米花徑直塞進了嘴裏。
    濃鬱的焦糖甜香夾雜著穀物的酥脆，在舌尖瞬間炸開。
    更讓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是投喂爆米花的那隻手的主人。
    沈知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袁向臉上平日裏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刻正憋著笑。
    “你那是什麼表情。”
    沈知歐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沈知歐，你看起來真像個傻子。”
    被他這麼一說，沈知歐像個真正的傻子似的眨巴著眼睛。
    太久沒見過這家夥毫無防備的笑容了。他恍然驚覺，眼前的袁向確確實實回到了二十歲。
    那份純粹的稚氣，是在二十八歲的袁向身上絕對找不到的。
    胸口深處湧起一陣鈍痛。越是鮮活的二十歲，越是在提醒他，那個二十八歲的袁向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