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呆立在原地沒有反應，袁向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不是你非要跟我一起走的嗎。”
    沈知歐愣愣地眨了眨眼，大腦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這意思難道是，因為他，這家夥放著舒服的專車不坐，非要選擇走回去？
    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傘外。
    耳邊是轟鳴的雷聲和砸在地麵上的暴雨聲，他怎麼也無法理解，這種鬼天氣居然讓司機別來的腦回路。
    哪怕心裏充滿了疑惑，沈知歐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聲。
    “沒事嗎？雨下得這麼大。”
    “能有什麼事。我還指望你給我介紹張慕堯呢。”
    袁向嘟囔著抱怨了一句。
    見沈知歐還在磨蹭，他幹脆一把將人拽進了傘下。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單人傘，兩個男生擠在下麵顯得格外逼仄。
    “都濕透了。”
    那家夥嘴上抱怨個不停，手裏的傘麵卻始終不動聲色地向沈知歐這邊傾斜。
    當沈知歐察覺到這一點轉過頭時，換來的卻是對方一句沒好氣的斥責，讓他看好路別摔跤。
    沈知歐憋著笑，繼續往前走。
    密密麻麻的雨絲斜砸下來，他的肩膀和書包早就濕得一塌糊塗了。
    運動鞋裏也積滿了水，黏糊糊的觸感一路蔓延到了襪子裏。
    明明是如此狼狽又煩人的狀況，他的嘴角卻總是不受控製地想要上揚。
    下雨天，似乎也有人願意為他撐起一把傘了。
    這種感覺，簡直好得要命。
    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就是他徹底愛上袁向的無數個瞬間之一。
    ……
    身體像是懸浮在半空的塵埃，找不到絲毫落腳點。
    大腦像是被人死死捏住反複揉搓，昏沉得連現實與夢境的邊界都變得模糊不清。
    沈知歐在一片危機四伏的漂浮感中，極為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
    蒙了一層霧的視野逐漸清晰，焦距最終定格在上方。看著那熟悉的天花板，他終於確認這是自己的臥室。
    記憶隻停留在為了慶祝母親生日去赴約，結果撲了個空，回來後猶如虛脫般倒在床上的那一刻。
    之後的記憶就像被攪亂的泥水，斷斷續續。
    明明滴酒未沾，清醒狀態下居然還能斷片，這讓他感到一陣荒謬。
    “沈知歐，醒醒。”
    熟悉的嗓音鑽進耳膜，他偏過頭，正好對上一雙掛著濃重黑眼圈的眼睛。
    袁向那副比他還要憔悴的模樣讓他愣了片刻。
    為了搞清楚當下的狀況，沈知歐眨了眨眼，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上。
    “我睡了多久？”
    剛一開口，嗓音劈裂得厲害，夾雜著難聽的金屬摩擦聲。
    喉嚨像是患了重感冒般陣陣刺痛，他下意識地蹙起眉頭，一杯溫水適時遞到了麵前。
    沈知歐就著袁向的手咽下一口水，喉管裏那種砂紙摩擦般的幹澀感總算褪去幾分。
    他試著清了清嗓子，聲音果然沒剛才那麼沙啞了。
    即便恢複了說話的能力，他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沈知歐就這麼木然地盯著半空，直到袁向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昨天回來就倒下沒起來，睡了一整天。”
    “是嗎。”
    難怪身體沉得像灌了鉛，多半是為了等那個女人，連件外套都沒穿就在家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生生凍出了病。
    畢竟當時以為馬上就能坐進車裏，他這種向來畏寒、動不動就感冒的體質，會有這下場也不奇怪。
    這次病得這麼重，心理上的重壓恐怕才是主因。
    明明是對方親口答應一起吃晚飯，他怎麼也沒料到母親會用這種方式放他鴿子。
    荒唐之餘，又覺得有些可笑。
    坦白說，他並不是完全沒設想過這種可能。
    從母親爽快答應共進晚餐的那一刻起，他就隱約察覺到了異樣，畢竟他們平時別說噓寒問暖，就連基本的聯係都少得可憐。
    刻意無視這些違和感的人是他自己，落得這般自作自受的下場，也怨不得別人。
    “我熬了粥，吃點再接著睡吧。”
    袁向那張臉上寫滿了疑問，但顧及到病人的狀況，硬是將滿腹疑惑壓了下去。
    沈知歐腦子裏亂作一團，一點也不想把那天的破事翻出來細說。
    事到如今再把那些經曆抖落出來，聽上去除了像在搖尾乞憐地訴苦，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麵對這個頂著兩張熬通宵的臉守在床邊的人，他總得表現出最起碼的禮貌。
    “謝謝。”
    嗓子還是發緊，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麵對這聲微若蚊蠅的道謝，袁向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轉過身。
    也不知道那家夥是沒聽見，還是聽見了裝作不知道。
    大敞的房門外飄進一股**的香油味，看樣子袁向正在熱粥。
    食物的香氣本該勾起食欲，但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還是占據了上風。
    沈知歐聽著廚房裏粥鍋沸騰的咕嚕聲，眼皮漸漸合攏，再次陷入了沉睡。
    “知歐，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看起來很差。”
    聽到孫蘭青的詢問，沈知歐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彎起的眼睛笑了笑。
    “就是感冒了，很快就會好的。”
    他特意戴上口罩就是為了遮掩這幅憔悴的尊容，自然不能睜眼說瞎話稱自己沒病。
    聽到他這隨意的回答，孫蘭青的臉上掠過一絲擔憂。
    “最近早晚溫差大，確實很容易感冒。”
    “是啊。”
    沈知歐暗自慶幸對方沒有追問感冒的緣由。
    真要問起來，隨便編個理由敷衍過去倒也不難，隻是他現在連這點應付人的力氣都榨不出來了。
    短暫離開的孫蘭青很快去而複返，手裏多了一樣東西。
    “這是維生素。東西不多，吃點好得快。”
    “謝謝蘭青姐。”
    其實燒退下去後，他現在的症狀隻剩下喉嚨微腫。
    與其說是身體抱恙，倒不如說是心理上的疲憊感更重。
    真正把身體往死裏用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沈知歐下意識偏過頭，目光落在了正忙個不停的袁向身上。
    不遠處的孫蘭青已經走到了袁向桌旁，遞出了同款維生素。
    但袁向直接搖頭拒絕了。
    這確實是那家夥的作風，從來不碰別人給的東西，沈知歐在一旁靜靜看著，隨手將維生素塞進了嘴裏。
    藥片和液體形態的維生素剛一咽下，一股酸掉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裏炸開。
    雖然極其不符合他的口味，但看在孫蘭青的一片心意上，他還是硬著頭皮吞了下去。
    “袁向說他不吃，他不喜歡酸的。”孫蘭青無奈地轉過頭解釋。
    “這樣啊。”
    沈知歐心知肚明，袁向哪是討厭吃酸的，單純隻是不吃外人給的東西罷了。
    不過那家夥好歹還保留了點社交辭令，沒把話說得太難聽。
    仔細想來，母親生日那天，也是袁向出手相助，幫毫無頭緒的他訂到了餐廳，還陪著一起挑了禮物。
    那天慘痛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沈知歐下意識地劃開手機屏幕。
    自那之後，母親連一通電話都沒打過，甚至連條敷衍的短信都沒有。
    明明約好了一起吃晚飯卻放了人鴿子，哪怕說句抱歉也是應該的，可對方什麼表示都沒有。
    他本以為那天已經徹底抹殺了對母親的所有期待。
    現在看到空蕩蕩的消息欄，心口依然不可抑製地泛起一陣失落，沈知歐覺得自己真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