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料端上桌後，袁向從包裏掏出作曲本和筆記本電腦擺好。沈知歐則拿出了自帶的書。
    他專心看書，對麵的人埋頭寫歌。四周隻剩下咖啡機運作的聲響，以及鄰座偶爾傳來的低聲交談。
    時間靜靜流逝。合上讀完的書頁，沈知歐抬起頭，靜靜打量著對麵的人。
    察覺到視線，袁向摘下耳機。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疑惑。
    “看什麼？”
    沈知歐笑了笑。
    “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見沈知歐笑得莫名其妙，袁向皺起眉頭。那表情像是在問，這人又想說些什麼胡話。沈知歐見狀，故作委屈地搖了搖頭。
    “之前咱們不是也來過這種咖啡廳嗎，剛好想起來了。”
    袁向依舊皺著眉。
    “那次咱們幹嘛了？”
    沈知歐聳了聳肩。
    “也沒什麼，就是閑扯了幾句。”
    袁向盯著他，眼神裏寫滿了追問的意思。沈知歐看著那張臉，忍不住悶笑出聲。
    明明好奇得要命，偏要閉緊嘴巴用眼神施壓，這確實是袁向的作風。沈知歐清了清嗓子。
    “真沒什麼。我當時就問了一句，能不能拿我當你的繆斯來寫首歌。”
    對麵的男人冷笑一聲。
    “你瘋了吧？”
    沈知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對，你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沈知歐端起放了半天已經變溫的茶水潤了潤嗓子。袁向似乎也覺得口幹，抓起冰咖啡猛吸了一大口，杯子裏瞬間隻剩下大半杯冰塊。
    放下杯子後，袁向揚了揚下巴。
    “然後呢？”
    沈知歐放下茶杯。
    “還能有什麼然後。你對著我長篇大論，說什麼現在的偶像不能唱太直白的口水情歌，不符合市場趨勢會被淘汰之類的話。”
    袁向重重地點了點頭，顯得十分讚同。
    “這話說得沒錯。”
    過了一秒，他又小心翼翼地瞥向這邊。
    “你當時感覺怎麼樣？”
    沈知歐有些疑惑。
    “什麼怎麼樣？”
    袁向移開視線。
    “我說不寫歌的時候，你心裏怎麼想的？”
    沈知歐隨口答道。
    “沒什麼想法啊。”
    相比於袁向的謹慎試探，沈知歐的回答顯得格外敷衍。他不是在掩飾內心的失落，而是當時真的沒放在心上。
    本來就是隨口一問，根本沒指望對方當真。
    像袁向這種把事業看得比命還重的人，要是真因為他一句話就跑去寫情歌，他反而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準備拉人去醫院掛號了。
    沈知歐突然捕捉到了回憶裏的一個片段。
    “啊，我當時確實還說了一句。”
    他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迎上了袁向的目光。那雙漆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解。
    沈知歐像是在重演當時的場景，語速放得很慢。
    “我都沒說讓你寫什麼歌，你就直接把情歌給排除了。”
    他頓了頓，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你其實挺喜歡我的吧？”
    對麵的男人瞬間僵住了。
    “……”
    沈知歐輕笑了一聲。
    “我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袁向半天沒有接話。他麵無表情地坐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眼前的咖啡杯。
    本想開個玩笑，結果對方毫無反應，沈知歐反而覺得有些尷尬。他沒有繼續等回複，而是從包裏摸出另一本書翻開。
    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他可以繼續看書，袁向也能再寫會兒歌。吃完午飯，趕在下班高峰期前回市內就行。
    晚飯還是回家做比較好，天天在外麵吃也不是個事。正當他琢磨菜單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沈知歐掃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似乎是經紀公司那邊的人。
    袁向接起電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聽到電話裏隱約傳來關於抄襲的字眼，沈知歐也合上書，抬頭看了過去。
    袁向死死皺著眉頭，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
    “我出去接個電話。”
    沈知歐點了點頭。
    “去吧。”
    丟下這句簡短的話，袁向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咖啡廳。他走得太急，連外套都沒拿。那個匆忙的背影莫名透著股焦躁不安。
    沈知歐以為他很快就會回來，想重新把注意力轉回書本上，卻怎麼也看不進去。目光剛在紙頁上停留兩秒，又控製不住地往外飄。
    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十多分鍾了。
    咖啡廳的玻璃窗寬敞明亮。袁向站在寒風中，臉色鐵青地打著電話。那一幕無比清晰地印在了沈知歐的眼裏。
    看樣子這通電話一時半會兒掛不斷。他有些擔心對方穿得太薄會挨凍，卻硬生生忍住了推門出去的衝動。
    袁向對事業有一種近乎潔癖的執著。同時，這人極其反感別人插手或幹涉他的工作。
    哪怕兩人談了八年戀愛，麵前也始終橫著一條不可逾越的界線。沈知歐別說越界，平時連靠近都不敢。
    更何況他們現在已經分手，成了徹底的陌生人。
    袁向絕對不希望他多管閑事。既然如此，裝聾作啞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講完電話回來的袁向臉色依舊難看。
    “走吧。”
    沈知歐聽到這話，立刻站了起來。他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提前把喝空的杯子收拾妥當了。
    他沒有打聽電話的內容，隻是安靜地轉動方向盤。
    年輕的時候，要是遇到這種情況，他肯定會忍不住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有沒有關係。但事實證明，那絕對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袁向無法容忍任何可能給履曆留下汙點的行為，甚至連別人對此表露出的擔憂都覺得刺眼。
    有一次，對方甚至衝他大吼，質問他是不是不相信自己，兩人為此大吵了一架。
    從那以後，他便養成了一個習慣，不管袁向遇到多大的麻煩，隻要對方不說，他就絕口不問。
    最初隻是不想引發無謂的爭吵。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也是他一點點放棄袁向的過程。
    也是，如果袁向不是這種對完美事業有著病態執著的人，現在根本不可能坐在這裏。
    畢竟對方並不喜歡他。要不是為了尋找作曲的靈感，又怎麼會特意跑來找他幫忙。
    想到這裏，沈知歐嘴裏泛起一絲苦澀。袁向願意陪他耗在這裏，歸根結底隻是為了寫歌，為了那份不能有半點瑕疵的事業。
    大腦在一瞬間冷卻下來。回市內的路上，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毫不相幹的話題。
    他和袁向心裏都很清楚這種刻意的回避，但誰也沒有去戳破那層窗戶紙。
    袁向幾次欲言又止，目光時不時往駕駛座這邊瞥。沈知歐全當沒看見，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況，將那些視線擋在了餘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