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知歐揉著眼睛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卻發現身旁的床鋪早就涼透了。
    平時袁向也總是起得比他早去廚房折騰早飯，他便沒當回事。可等他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屋子裏卻安靜得沒有一絲活人的動靜。
    他不死心地把廚房和衛生間都翻了一遍，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沈知歐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出門了？”
    今天可是工作日，這大少爺還得去圖書館打卡上班呢，大清早的能跑去哪兒？
    疑惑歸疑惑，這人好歹也是個有行為能力的成年人，總不至於走丟。一轉眼，他就看見餐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烤好的吐司、煎蛋、火腿、沙拉，旁邊還配了一杯顏色詭異的蔬菜汁。
    沈知歐心安理得地享用完這頓營養均衡的愛心早餐，把盤子衝洗幹淨後鑽進了浴室。剛洗完澡，正拿著毛巾在頭上胡亂擦拭，玄關處便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他頂著半幹的頭發走出浴室，正好跟帶著一身水汽穿過客廳的袁向撞了個正著。
    沈知歐停下擦頭發的動作：“大清早的跑哪兒去了？”
    對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語氣平淡：“去晨跑了。”
    聽到這個回答，沈知歐簡直就像活見鬼了一樣。作為一個被社會榨幹精力的社畜，每天下班能活著爬上床就算勝利，晨跑這種反人類的活動隻存在於古老的傳說裏。
    能在睡前做兩個拉伸動作，都算是對身體極大的恩賜了。
    離出門還有點時間，沈知歐順勢癱倒在沙發上，轉頭看向剛洗完澡走出來的人：“又沒到立新年計劃的時候，你抽什麼風跑去鍛煉？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流汗嗎？”
    袁向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頭發，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擊：“最近對自己太放縱，缺乏身材管理了。”
    這話猶如一記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沈知歐的臉上。不管怎麼看，這屋裏徹底放棄身材管理的人，分明是他自己才對。
    盡管受到了一萬點暴擊，但想讓他犧牲寶貴的睡眠時間去陪跑，門都沒有。有那個閑工夫，多睡一秒是一秒。
    他心虛地幹咳了兩聲：“行吧，你加油，隻要別喪心病狂地拉著我一起就行。”
    袁向丟給他一個嫌棄的眼神，重重地歎了口氣：“你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
    沈知歐假裝沒聽出他話裏的怨念，笑嘻嘻地走上前拍了拍那結實的肩膀以示鼓勵，隨後腳底抹油般溜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
    天還沒亮，沈知歐就和袁向驅車前往東海。
    起初他本打算去近一點的西海。但轉念一想，既然要看海，總得挑個視野開闊、海水清澈的地方。
    在他的記憶裏，西海留下的多是趕海挖泥巴的印象。那裏離家雖近，海水卻透著股渾濁。
    反正今天是他負責開車。這點小事自然由他說了算。
    清晨四點，窗外還籠罩在幽藍色的夜幕中。道路上空蕩蕩的，車子開得比預想中更順暢。
    突然跑來海邊，目的其實和去漫畫咖啡廳一樣。他是為了幫袁向尋找靈感。
    幾天前的晚上，兩人像往常一樣吃過晚飯。正吃著刨冰看電影，屏幕上恰好出現了一片翡翠般的碧綠海景。沈知歐隨口感歎了一句。
    “在那麼開闊的地方寫歌，狀態肯定會更好吧？”
    袁向立刻接了話。
    “那你去試試。”
    沈知歐愣了一下。
    “嗯？”
    袁向轉過頭看著他。
    “不是你說要去看海嗎。”
    其實那隻是一句無心之言。結果三言兩語間，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他並不是故意的。但話既然說出了口，再反悔總覺得不太好，最後隻能乖乖坐上駕駛座。
    最近這段時間，袁向每天一下班就往工作室跑。那家夥回家的時間，幾乎和他下班的時間重合。
    之前去完漫畫咖啡廳，他看對方沒什麼變化，還以為沒起作用。現在看來倒也不是毫無效果。
    因為這事，兩人最近頻繁點外賣。袁向似乎對這點有些不滿，但難得找回一點創作狀態，他顯然不想被任何事打斷，最後隻能妥協。
    沈知歐其實也想自己下廚做晚飯。無奈他也有固定的下班時間，要做頓正經飯菜實在分身乏術。
    跟專業人士沒法比，但他做飯的手藝並不差。問題在於，想要保證口味，就必須投入相應的時間。
    要麼提前下班，要麼推遲飯點。對於朝九晚五的打工人來說，這兩個選項都不太現實，所以隻能靠外賣湊合。
    覺得海看夠了，沈知歐指了指附近的咖啡廳。
    “風挺大的，要不先進去？”
    袁向立刻點頭同意。
    兩人都以為已經是春天，穿得十分單薄。到了海邊才發現，海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海水看著確實清涼解壓。但站在風口吹久了，寒意直往骨頭縫裏鑽。
    就算不到牙齒打顫的地步，再這麼吹下去感冒也是遲早的事。
    兩人快步走進咖啡廳。明明是工作日的上午，店裏居然有不少人。
    能找到一個靠窗觀海的位置，簡直算得上奇跡。沈知歐點了一杯熱茶。
    袁向要了杯冰咖啡。兩人就這麼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翻滾的波浪。
    視野被大片大片的蔚藍填滿，胸口積壓的悶氣似乎也被一掃而空。
    近距離看海浪拍岸固然痛快。但像這樣隔著玻璃遠遠眺望，也是種不錯的體驗，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格外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