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時兩人根本沒分在一個班，這少爺哪知道什麼班主任結婚的事。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果不其然，那家夥正拿著筷子，發狠似的把餐盤裏的沙拉戳得稀巴爛。
    女生沒再繼續閑聊，幹脆利落地道了別：“那就先這樣，我過去了。你們慢慢吃。”
    沈知歐衝她揮了揮手：“好，婚禮上見。”
    女生端著餐盤走向了不遠處的同事群。沈知歐剛想張口，跟對麵那位鬧脾氣的大少爺解釋一下來人的身份，卻被對方搶了先。
    袁向冷不丁地開口：“剛才那個，是鍾麗雲吧？”
    沈知歐一愣：“啊？”
    對麵的人聲音毫無起伏：“高一跟你同班的那個。”
    沈知歐遲鈍地點了下頭：“是她。”
    他滿臉不可置信。一個對周圍人事物漠不關心的家夥，居然能準確叫出鍾麗雲的名字？要知道，那女生平時性格安靜得很，放在人群裏根本不起眼。
    他忍不住問出了聲：“你怎麼認出她的？”
    袁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張嘴就罵：“操，你當我是魚的記憶嗎？”
    罵完還嫌不夠，那大少爺直接把筷子一撂，一副被徹底敗了胃口的架勢：“她不是你前女友嗎。”
    麵對莫名透著寒意的話語，沈知歐隻能幹眨著眼睛。年代實在太過久遠，連他自己都快把這茬給忘了。過了好幾秒，他才有些尷尬地應聲：“嗯，對。談過一陣。”
    沈知歐摸了摸後頸。他和鍾麗雲交往，是在高考結束後，也就是跟袁向表白被拒的那段時間。那時他正處於極度混亂中，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歡男人，還是單純隻喜歡某一個男人。正好鍾麗雲來告白，兩人便順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
    一開始，倒也像普通小情侶那樣相處得有模有樣。可時間一長，那份分量不足的感情就開始時不時地折磨他的良心。他對鍾麗雲並非毫無好感。若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起初也不可能答應交往。
    隻是，如果說對鍾麗雲的感情是一種輕鬆自在的淺層好感，那袁向在他心裏的分量，則是龐大到絕無可能錯認的龐然大物。
    最終，他提出了分手。鍾麗雲也很坦然，說早就看穿了他沒那麼喜歡自己，兩人就好聚好散了。歸根結底，當年那個混蛋就是他自己。
    可他怎麼也沒料到，向來懶得多看別人一眼的袁向，居然把這筆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記得這麼清楚。一直猛灌冰水的少爺突然停了動作，直勾勾地盯著他，毫不客氣地甩出一句刺耳的嘲弄。
    “之前交往的還是那種小巧可愛的女孩子，後來怎麼有胃口找上我這種五大三粗的男人的？”
    沈知歐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飯吃得好好的，怎麼嘴又開始不饒人了，袁少爺？”
    袁向的視線依然死死咬在他臉上，半晌沒說話。迎上那雙黑沉沉、完全讀不懂情緒的眼睛，沈知歐嘴角的弧度沒變，以沉默應對。
    最終，沈知歐率先移開視線，低頭繼續扒拉餐盤裏的剩飯。對麵那人顯然已經停了筷子，極具存在感的目光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發頂。
    一句沒頭沒尾的問話冒了出來：“還要重新交往嗎？”
    沈知歐動作一頓：“你指鍾麗雲？”
    對方生硬地吐出一個字：“對。”
    沈知歐艱難地把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他抬起頭，眼神裏寫滿了荒謬：“你胡說什麼呢？”
    腦海裏閃過一絲明悟。難怪這家夥對自己的感情狀態總是反應過激，八成就是那次惹出來的後遺症。和鍾麗雲交往那會兒，為了盡點男朋友的本分，他大幅減少了和袁向混在一起的時間。這少爺當時氣得不輕，壓根不顧忌自己才剛把人狠狠拒絕，反倒理直氣壯地發火，質問是不是非要用這種方式拋棄兄弟。
    當年的沈知歐隻覺得不可理喻，現在回頭再看，這少爺大概隻是小孩子心性發作，受不了好朋友的注意力被別人分走罷了。
    “沒那個打算。”
    沈知歐給出對方想要的標準答案，這也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想法：“破鏡重圓的人，最後多半還是會因為同一個理由分開。”
    袁向挑了下眉：“是嗎？”
    沈知歐沒接話。
    對方低聲嘟囔了一句“原來是這樣”，竟然又重新拿起了筷子。看他剛才一動不動的架勢，還以為早就吃飽了，看來並非如此。
    難不成食堂的飯菜還真合了這位少爺的胃口？看著對方臉上透出的隱約滿足感，沈知歐搖了搖頭，也跟著重新投入到午餐掃尾工作中。
    剛才他說的話，字字發自肺腑。去重溫一段注定失敗的感情，純屬愚不可及。這個道理，放在他和袁向身上同樣適用。
    他壓根沒想過和袁向舊情複燃。明知前方是條死胡同，還要硬著頭皮再撞一次南牆，他還沒蠢到那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