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歐的語氣生硬得像是在念課文，令人窒息的尷尬氛圍在空氣中蔓延。最終還是袁向率先扛不住，猛地站起了身。
    他連手裏的漫畫都沒看完，就借口去挑別的書溜了。沈知歐被留在這股莫名的尷尬裏，隻能用力吸著杯子裏的冰紅茶來掩飾慌亂。
    就碰了一下臉而已，至於尷尬成這樣嗎。
    但轉念一想，對方現在可是個隻有二十歲記憶的袁向。自己好歹還有八年交往的底子，那家夥腦子裏恐怕連把男人當戀愛對象的概念都沒有，更別提他心裏裝的還是張慕堯。
    在得知了兩人分手的爆炸性消息後，又猝不及防地被前任親了臉。換誰都得當場宕機。
    沈知歐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早就忘了一開始隻拿袁向當朋友時是怎麼相處的了。
    隻能試著回憶一下高中那會兒的狀態了。
    年代太久遠，記憶早就模糊了。他隻能硬著頭皮，努力把自己代入到高中生的思維模式裏。
    這麼一想，剛才那點事實在是不值一提。純當是好哥們打鬧時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笑罵兩句也就過去了。
    想通了這一層，胸口悶著的濁氣終於散了不少。反正袁向連交往的事都不記得了，自己一個人在這裏草木皆兵，未免太可笑了些。
    沈知歐迅速調整好心態，重新躺下翻開漫畫。別再惹是生非了，安安分分熬過剩下的時間趕緊回家。
    本以為袁向也是出去冷靜一下就回來，沒想到這人一走就沒了影子。
    估摸著是順道去了趟洗手間，可這去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點。
    沈知歐終於按捺不住，鑽出包廂去尋人。外麵大廳裏打遊戲的、看電影的、玩桌遊的亂作一團。
    他在人群裏尋摸了一圈，連袁向的半根頭發絲都沒看見。正準備去洗手間撈人，迎麵正好撞上了從外麵回來的袁向。
    “幹什麼去了？”
    袁向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接了個電話。”
    沈知歐隨口問了一句。
    “公司打來的？”
    袁向擰起眉頭，一副光是提名字都嫌煩的模樣。
    “不是，是周慶年。”
    周慶年是星痕作曲組的總負責人。這人當初看了一眼袁向的作品集就驚為天人，性格也是出了名的自來熟和熱情。沈知歐雖然沒見過他幾次，但也看得出他是打心眼兒裏看重袁向。
    正因如此，起初對周慶年防備心極重、嫌棄對方煩人的袁向，最後也慢慢接納了這位上司。
    袁向冷著臉抱怨了一句。
    “這人怎麼這麼煩。”
    問題就在於，這一切的發展都被車禍清空了。
    在二十歲的袁向眼裏，他才剛剛加入團隊，對這位過分熱情的領導完全沒有任何感情基礎。怪不得現在是這副嫌惡的態度。
    沈知歐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把失憶的事告訴他了？”
    袁向不耐煩地抓了一把頭發。
    “嗯，怕影響後續的作曲進度。現在想想，真不該多這個嘴。”
    兩人並肩走回包廂。
    袁向煩躁地脫下鞋子，重新把高大的身軀塞進逼仄的隔間。看著他這副模樣，沈知歐暗自鬆了口氣。至少剛才那股別扭的勁兒已經翻篇了。
    “自從說了出車禍，這電話就沒停過。”
    沈知歐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人家那是擔心你。”
    袁向冷笑了一聲。
    “擔心個屁，統共才見過幾次麵。”
    沈知歐心裏打起了鼓。考慮到周慶年那顆可能會被刺蝟一樣的袁向紮得千瘡百孔的心，他是不是該說點好話。
    但很快，他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自己這邊的破事都還沒理清，哪有閑工夫去管別人的死活。這也太愛操心了。
    沈知歐扯了扯嘴角。
    “也是，你自己看著辦吧。”
    既不是戀人，也不像朋友，他能說的也就隻有這句了。剩下的人際關係，隻能讓袁向自己去慢慢磨合。
    沈知歐重新躺平，老老實實地看起了漫畫。為了防止重蹈覆轍，他決定接下來的一小時裏絕不開口。
    袁向也找好位置，翻開了一本新書。
    但他翻頁的速度慢得令人發指，不知道是不是在醞釀什麼絕世靈感。沈知歐每次用餘光掃過去，那家夥都停留在同一頁。
    起初還會不自覺地分神去關注對方，但很快沈知歐就完全沉浸在漫畫劇情裏。
    直到最後，沈知歐才愕然發現。在自己一口氣啃完七本單行本的這段時間裏，袁向那家夥的手裏依然端著那本最初打開的書，連一頁都沒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