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懿打開衣櫃，換了一套灰色的運動服，以及一件黑色的外套，又拿了一隻深灰色的背包，將私人物品，還有找到的身份證和現金等全部放到背包裏。
    將整個房間裏外翻了一遍。隨後又將整個別墅走了一遍，期間，看到宋鈞言在主人書房裏，不知道在幹什麼，梁懿沒有打擾他。
    接著重新又回到一樓大廳。
    整套別墅共有三層，地下一層，加上地上兩層。裝修設計清雅亮麗，屋內打掃得很幹淨，無論空間大小，都被收拾得整齊妥當，一些諸如窗台，或者轉角位，還花了不少巧思，布置得既溫馨文雅，又最大程度的利用空間。
    看得出來，屋內的女主人是花了很多心思在家裏，不像是要放棄生活的人。
    那麼，這樣的人，為什麼能這麼決絕地選擇死亡呢？
    而且，不是單人，而是全家一同赴死。
    這不得不讓梁懿想起一些以前看過的新聞案件，父母決定了孩子的生死。
    但是，這種做法，梁懿不敢苟同。
    逛完整個別墅後，梁懿回到客廳的時候，其他三人已經在餐桌旁坐定。
    每個人都換了衣服，身邊各自放了一隻背包。仿佛真的在認真準備跑路。
    梁懿笑了一下，“你們的背包最好先收起來藏在一個地方。正常家庭，不會隨時跑路。”
    她看了一眼客廳側邊的開放式廚房，以及餐桌上空空如也，隨手拿過水壺開始燒水，洗淨水杯。
    等了好幾分鍾，水燒開了，扔了幾個茶包進去，連同水杯和茶壺，用一隻托盤送到餐桌上。
    “來，各位先喝口熱茶吧。”
    “謝謝！”宋鈞言立刻道謝。
    “辛苦姐姐了。我都忘了泡茶這種禮節了。”女孩也趕忙拉著弟弟站起來道謝。
    三人各自拿了一隻廣口馬克杯，重新在餐桌前坐下。
    “我摸得到茶杯了，好漂亮……”女孩子拿著杯子，仔細摸著，還捧著杯子看看底部，可能在找抬頭刻印。
    男孩子接口說道，“嗯，確實，比起民國的那些大家族都不差了。這家人過得很好。姐，小心拿穩杯子。”
    “不是什麼很名貴的東西，你們隨便用，畢竟，我們已經算是這個家的主人了。”
    梁懿心想，她這還沒有把名貴茶具拿出來呢，還隻是從櫃子裏隨手拿了四隻一套的寬口馬克杯，上麵點綴著簡單的花葉設計。他們竟然這麼小心翼翼。
    梁懿看著都有點心疼了，四十年。可民國到現在，怎麼會是四十年呢？分明已經過了八十年不止了。
    女孩轉過每一隻杯子看起來，“白瓷的底，杯身是一套梅蘭竹菊的圖案。還有這金色的手柄，不是真的金子吧？這得多貴啊？”
    “不是真金，鍍金的。不算很貴，幾百塊錢一套。”
    梁懿喝著茶，看著兩個孩子新奇地拿著茶具在看，“明天，我帶你們去買東西，感受一下祖國生活的便利，兩位前輩親眼看看祖國的繁榮。等我們有錢有閑了，再帶你們看大好河山，姐包你們全部費用！”
    “真的？”男孩子閃亮的眼神裏，在燈光下仿佛出一點淚光。
    “肯定的！但是得把我以前存在銀行的錢拿出來，或者我媽給我錢才行。
    我以前存的錢啊，股票啊，保險啊，哎，現在身份證都不能用了，也不知道媽能不能相信我這個身份。如果可以拿出來，也夠我們下半輩子生活無憂了。”
    “你沒有打算帶上我嗎？”男人委屈的帶著怨氣的聲音，在梁懿耳邊響起。
    “大人，”梁懿轉頭，用極低的聲音緩慢地叫了一句。
    “咳咳！”男人好像被嚇到一般，一邊放下茶杯，一邊順著氣，“客氣客氣，在外麵千萬不要叫我大人。”
    梁懿點頭，“當然，這種常識，你不用擔心。”
    梁懿指了指自己和兩個孩子，“大人您剛才說已經偷渡成功，你是有任務的吧？難道你打算認下我們三？帶著我們幾個拖油瓶？我們不是工具人嗎？”
    男人放下杯子，雙手合十，認真低頭道歉，“我道歉，三位很抱歉。我把各位拉下水了，你們不是工具人。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同舟共濟，各位我都會照顧的，有什麼需要……目前我或許還做不到，但是日後等我解決了地府的麻煩事，能辦到的我會為各位辦到。謝謝三位。”
    梁懿三人對望一眼，“我隻是想問大人，你花心思把我們聚集在這裏，是什麼用意？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你說的順利偷渡，又是什麼意思？我們願意配合，也得大人信任我們。”
    “好吧，偷渡家庭第一次會議開始了。”宋鈞言舉起杯子，隨後在每個杯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不是什麼大人，各位直呼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偷渡上來，確是有任務的，各位請幫我保密。正如在列車上，這位小哥說的，地府係統崩潰後，各個渡口出現了動亂。我是為了探查動亂才上來的。”
    “也就是說，其他官方人員也會上來調查？總不可能隻有大人您一個吧？”梁懿皺著眉頭問道，“那，我們這些偷渡客，會不會有危險？”
    “你說得對。既然我暗地裏上來，也就肯定會有其他明麵上指定的工作人員上來調查。這些人，被稱為巡查員。
    他們不但上來查動亂的原因，還會查偷渡的魂魄。而且，被巡查員找到的偷渡人員，也會被帶下去收監一段時間，等係統重新安全上線後，才會被放出來。
    十六號渡口是最先出現動亂的地方，現在已經迅速擴大到其他各個渡口。現在投胎體係應該處於崩潰狀態，所以短時間內，暫時不會開放。
    也就是說，如果被巡查員找到，帶回去，隻會有進沒出。”
    宋鈞言向三人解釋了目前的狀況，形勢有些嚴峻。
    “那，這段時間的投胎怎麼解決？”梁懿問。有進沒出，地府的魂魄隻會更爆，更不利於穩定。
    “以前的老方法。由判官和上麵的大人，看過個人的生平後，再進行安排。但是，缺點就是慢。”宋鈞言解釋道。
    “那我們不能被查到。”小男孩皺著眉說。
    “為什麼？你們對活著這件事有什麼執著的嗎？”梁懿捧著茶杯，暖著手。這具身體有點瘦弱，過來這麼些時間了，手腳還是冷冰冰的。
    “姐姐你不想留在人間嗎？你是枉死的，本來還有更家人更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跟我們這種孤魂野鬼為伍。
    ……而且，下麵很多排隊的人，排了很多年都沒有機會。”女孩說道。
    梁懿張嘴想說，她確實舍不得家裏。家裏父母對她很好，弟弟也很友愛，她似乎也在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業。但人生，應該也沒那麼如意。
    現代人的生活壓力很大，他們拿到的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明顯就是不想活了。
    各人有各人的難處。
    隨即，她搖搖頭，對排隊四十年等待投胎的人說這個，他們不理解。更不能讓他們感受到現代人不把人當人看，不把命當命的消極態度。
    這對民國人的衝擊太大了。對不起這些為國為民的革命先輩。
    “我想活，”梁懿隨即說道，“我也想查出我的死因。”
    “對呢。我們也想活，我們想找一個人。我叫宋清琬，跟宋大人同一個姓氏，但是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以前也沒有見過，真的隻是巧合。”
    “那還挺適合當一家人的，或許五百年前是一家。”梁懿笑著說。
    “謝邀，我五百年前已經在地府當差了。”宋鈞言回了一句，一臉的不敢苟同。
    “大人請問您今年貴庚？網絡語言學得不錯，地府裏係統網絡應該還行，跟人間界與時俱進呢。”
    宋鈞言白了梁懿一眼。
    隨即，梁懿想到，在座當中，隻有她是稚嫩的年輕人，其餘兩個祖先級別，一個不明身份的祖宗級別，說不定還是什麼仙凡有別呢。
    以後說話，還是謹慎為好。
    “我們來自民國，之前也說過了，所在年代處於緊張動蕩，動亂頻發的年代。我們死在大城市，我不是枉死的。至於等這麼久的原因，跟我弟弟有關。我們一直在等待同時投胎，但是一直沒有等到合適的。等了四十年。”
    宋清琬隻說了民國年代，卻沒有具體說年份，梁懿也就不問了。
    不過，“民國到現在已經超過四十年了，也就是，地府的時間跟我們人間界不一樣。”
    宋鈞言點頭，補充道，“不止，每個渡口的時間其實也不一樣。當然，這個你們就沒有必要知道了。知道得多反而不安全。”
    小男孩接過姐姐的話頭繼續，“我叫宋衡韞。我死是因為，當時我跟少爺在一起，我不死，死的就是他了。我們當時在一個書館裏，宣揚新文化的報刊是我們書館負責發行的。具體的，反正已經過去了。少爺後來也死了。我等到我姐壽終正寢才一起去排隊。所以，我大概等了五十年。
    我們一直等在十六號渡口，期望從哪裏投胎。另一個原因是，我們也希望能夠幫到少爺。不過，我們一直沒有等到少爺出現。”
    宋衡韞很可惜地歎了口氣。
    “等不到？你們站在入口的地方了嗎？”宋鈞言聽完皺著眉頭問。
    “其實，我們等了四十年，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開始的五年，我們等在入口的地方，因為少爺離開的年份比姐姐早一些，我當時給少爺托夢，讓他等等我們。但是，跟姐姐一起到了渡口，卻見不到人。
    其後十年，我們去過每個渡口，問過每個渡口的守衛，每個都說沒有見過少爺。”
    宋鈞言手指點著桌麵，一副深思的模樣，“你們可能不知道，每年，都有些魂魄不見了。所以，才需要上線係統，務求，從死亡開始就把地府的印記刻進去。所以，係統上線，一直都不順利。”
    宋清琬脫口而出，“那少爺不是很危險嗎？怎麼辦，這麼多年了……我們當時沒有繼續找他……”
    宋鈞言擺手，“目前你們參與不到這個層麵的事情。還有嗎？繼續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