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做了一場夢。
    王登科回到通州昆侖*玫瑰穀的案場，還是那個跑龍套的小職員，每天唾沫橫飛就為打動客戶認籌一張VIP卡。
    這次排VIP卡和以往不同，之前VIP卡一般就1000元，開發商蓋章；這回卻是5萬元，請探房網代排並蓋章，而且不能叫“認籌金”，而叫“電商團購費”。
    據說是因為北京市政府監管嚴格，不讓開發商以任何形式收取客戶的認籌金，於是“電商團購費”應運而生。
    說白了，探房網就是一個頂雷的電商公司，一旦雷劈下來，它就是一道防火牆。而在客戶認購以後，他們能從5萬“電商團購費”中抽1萬的水。
    這算不算蠅營狗苟呢？
    而前幾天，王登科還在萬人大禮堂侃侃而談，暢談命運共同體的100年方案。何其諷刺！
    北京，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給劃出界限，雖然沒有物理隔離，但是不同圈子的人基本是不交流的。這種圈子現在不稱為“階級”，用“階層”來形容似乎更恰當一些。
    如果說階層分九層，王登科現在有一種剛剛晉身第二階層的幻覺！
    王登科、小娣、亓斯文三人去紅螺寺上香結束後，找個農家院吃飯閑聊。
    亓斯文的愛情一直不順利，想去紅螺寺求姻緣。
    王登科和小娣也想去求一個母子平安，雖然現在知道懷了雙胞胎，卻更希望是一對龍鳳胎。
    三個人一拍即合，於是小娣開車，一起去。
    王登科想學車了，看小娣身子一天比一天重，不能讓她再折騰。於是決定這幾天去海澱駕校報名。
    初春的光景，隻見柳樹抽出了些許鵝黃的嫩芽，讓人心頭一喜！
    風還有些料峭，有些許鋒利的割麵感。
    農家院的頂棚用玻璃封閉，裏麵擺放滴水觀音、鐵血樹、發財樹等綠植，綠意盎然！
    當王登科說起這種階層隔離的感覺時，亓斯文非常讚同。
    “沒錯，北京四環內、四環到六環，還有新出現的”大七環”完全是三個世界。
    四環內地鐵織成了網，四通八達，高樓林立，CBD、王府井、西單、燕莎等大商圈起了一個又一個，隨便一個家庭身價千萬，這完全就是一個國際大都市的感覺嘛！
    四環到六環，就是”城鄉結合部”。
    現在隻有八通線、昌平線和延慶線少數幾條遠郊輕軌開通，交通不方便不說，地鐵就跟人肉罐頭似的。傳說地鐵上有擠流產的，更奇的還有擠懷孕的，娘的，這都什麼事啊！
    居住環境就更不用說，比如回龍觀的亞洲第一村、昌平北七家、西北旺唐家嶺、立水橋福建村、豐台浙江村、舊宮南小街、通州梨園鎮等，雖然名義上屬於北京，其實已經被北漂蟻族占領了。
    你看那些外表光鮮的上班族，喝拿鐵，吃法餐，名叫”薇薇安”的，其實絕大部分都住在這破敗的城中村。
    我剛來北京那會兒，就住在舊宮。老娘在家裏都還住樓房呢，來北京竟然住小破土房了，一下雨那路坑坑窪窪的，跟到了月球兒似的，隻要走過去就是一身泥水！
    這還不是最壞的，每當晚上下班回家，連個路燈都沒有。我是膽子比較大的，但是走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子裏，真他娘瘮得慌！
    所以後來有人給我介紹中美地產時，一聽可以提供住宿，還是住樓房，我連磕都沒打，就決定去了！”
    王登科和濯花娣目光一握，嘴角掠過一絲不可察的詼諧笑意。他們那麼努力才在梨園築起愛巢“三生小築”，原來還是一個城中村、北漂村啊！
    亓斯文沒有察覺，繼續侃侃而談：“”大七環”是這兩年才興起的提法。
    一條環京高速，串聯了環京13縣，其實都屬於河北，但因為與北京接壤，也劃歸到大北京的範疇裏。
    從東邊順時針數，依次有燕郊、大廠、香河、永清、固安、涿州、淶水、涿鹿、懷來、赤城、豐寧、灤平和興隆，這一串衛星城，構成了北京第三物理空間。
    就是由北京的”溢出效應”造就的特殊區域！
    南方有滬寧杭、珠港澳、成渝等中心城市，北方隻有一個北京，一隻秤砣平衡了南北方的經濟差距。全國人都往北京湧，四環內的中心城區裝不下了，就溢出到四環到六環的城鄉結合部；四環到六環裝不下了，就再次溢出到大七環衛星城。
    北京其實就是一個”折疊”的城市，四環內、四環到六環、大七環已經是三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既矛盾又和諧地統一在”大北京”這個概念裏。
    登科，剛才經你那麼一說，我也有同感！不過咱們現在住通州可比那些城中村強多了！”
    “斯文，你最近可真下功夫，了解那麼多！哎！不知什麼時候，我們才能住進大北京的四環內？”小娣輕輕一歎。
    “妮子，你就知足吧！你們都在北京通州買房了，老娘我現在”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就是真有錢在北京買房，還要考核5年的社保或完稅，遙遙無期呢！”亓斯文語氣酸溜溜。
    “你可以找楊開心辦個北京的社保或完稅，他現在弄這個，現在行情特別火爆！
    前段時間老楊剛提了奔馳SUV，第一時間就給我打電話炫富，還邀請我辭職跟他幹。
    據說，現在一個社保名額已經炒到30萬，咱們是同事，意思意思就行！”王登科提議。
    “那也得10來萬吧？”
    “憑我們”三劍客”的交情，5萬能行。”
    “也不知紅螺寺拜佛求簽靈不靈？如果找不著男人，我就自己個單身貴族過一輩子也挺好！車不車的不稀罕，我就想自己買一套房，心裏踏實。最近我想看看房，還沒決定在哪裏買？”亓斯文躊躇不定。
    “就在通州買吧，等我生娃，好來陪我！嘻嘻！社保的事包我老公身上，沒說的！”小娣大包大攬。
    “你倒是想得倍兒美！”亓斯文毫不客氣地刮一下小娣的瓊鼻。
    小娣撒嬌道：“這不是想和好閨蜜長相廝守，永不分開嘛！”
    “切，少來！你還是和你家老頭廝守去吧。哎！我手裏現在隻有30多萬，在北京買房，即使辦了社保，首付也不夠呀！早知道老楊混得那麼好，我也跟他幹去得了！”亓斯文心生向往。
    王登科趕緊攔住：“打住。”城市擺渡人”後台老板是”坐標係”四巨擘之一的”艇長”，他在北京可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全國首富黃富貴進去踩縫紉機就是他兒子整的。跟著他幹，怕遭雷劈！”
    亓斯文嚇得吐吐舌頭。
    “你說，這”大七環”未來會怎麼樣？涿州，在這”大七環”中處於什麼位置？”小娣問了一個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
    涿州是大家一起走來的地方，無論走到哪裏，都會關注那個地方！
    小娣背誦一段最近網上很火的文章，《如果可以，我們一起留在涿州》：
    “如果可以，我們一起留在涿州！
    不要那些所謂的理想，不要那些所謂的奮鬥，不想去英國、美國讀書留學，不想去北京、上海打拚奮鬥，就一起留在我們熟悉的小城——涿州。
    每一條街道都能叫出名字，每一個鄰居都認識，聽到熟悉的涿州話，多咯咭！
    一個電話，半個小時，人就聚齊了……
    我是不是老了？最近總想我們一起在涿州的日子。”
    王登科貼心地給夾了一隻雞腿兒，放在小娣碗裏，“你呀，這是”產前焦慮綜合症”，就別瞎想了！”
    亓斯文看向王登科，“才子，最近和董老大、沈總見麵交流多，一定有不少新見解。你給剖析一下唄！”
    王登科略加思索，用手蘸水在桌上畫了三個同心圓。
    “斯文，你剛才將北京市分為三個物理空間，非常有見地！
    這三個圓分別代表三個物理空間，也代表了三個截然不同的北京。從這個理論繼續推演，可以揭示出北京市的發展趨勢和價值規律。
    第一物理空間：是”四環內”，屬於中心城區，定位核心功能區，房價在三萬以上，依托地鐵發展。
    第二物理空間：是”四環到六環”，屬於城鄉結合部，定位配套功能區，房價在1萬到三萬，依托輕軌發展。
    第三物理空間：是”大七環”，屬於環京衛星城，與北京同城化，房價在1萬以內，依托高鐵發展。
    北京市的發展是攤大餅式的，逐步從第一物理空間擴大到第三物理空間，但是其價值從第一物理空間向第三物理空間卻遞減。
    同樣，第三物理空間內，”大七環”的13個縣的價值也在逐漸分化。”
    “我就想了解一下這13個縣哪個升值潛力大，在這裏麵選一個城市投資，對我而言更現實一些。”
    亓斯文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登科，想聽聽他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