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國與家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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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長者大驚失色,騰地同時站起,“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現場很多堂口的長老也都難以置信,不少人已經淚目,喃喃自語:“守義兄,你竟然還活著?”
王守義胡子一抖,“梅、蘭、菊、竹四位族老,不孝子孫王守義犯下滔天大錯,厭棄自己,百死莫贖。如今的我,隻是活死人一個!”
小娣好奇地問胡楊:“這四位族老真叫梅蘭菊竹呀?太有趣了!”
“不是的。因為這四位族老德高望重,又分別愛好梅、蘭、菊、竹等四種植物,自號”花中四君子”。
大家也就約定俗成地稱呼他們為梅老、蘭老、菊老和竹老。
我的姥爺叫王明德,所謂”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這是他名字的出處,也是他常用來教育我和老哥的話。
他酷愛菊花,認為菊花清澈、純粹、高潔,最能代表他心中道德圓滿的至善境界。大家都稱他”菊老”,但他永遠隻是我心中那個嗜菊的老頭!”
胡楊一邊解釋,嘴角還迸射出一絲竊笑。
王守義麵色如土,目光空洞地看向穹頂,緊緊鎖起眉頭,喟然長歎:“沒想到,我一直想做體製外的一條狼,而今卻活成體製內的一條狗!時也?命也?運也?豈非我所能也?”
歎罷,目光漸漸冷厲,咳嗽一聲,衝身後的學生說一句:“行動!”
幾十個學生打開背包,一手拿一把旗幟,然後潮水一樣散向全場,飛速地在每一個座位的名牌前插一麵旗幟,並順手把繪有王氏宗族族徽的旗幟拔掉,擲在地上!
學生們一起嘹亮的哼唱著《在北京的金山上》,插旗,拔徽,一時間把萬人大禮堂攪得沸反盈天,雞飛狗跳。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所措!
王登科不知道師傅這是要鬧哪一出,也隻好眼睜睜看著。
菊老此時不顧身份,撥開人群,步伐淩亂地走到王守義近前,老淚縱橫!“守義,你是參悟陽明心學最透徹的人啊!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所謂功名利祿都是浮雲!你已經在這功名利祿上狠狠栽倒過一次,九死一生,難道你今天還要再重蹈覆轍嗎?”
王守義跪下了,這個誌比天高的人,竟然當著10000多人的麵兒,推金山倒玉柱,跪下了!
“菊老,我知道您最器重我。
當年我能騎驥一躍,成為高校聯盟的學生領袖,創建”熱血青年”,主要是受您的栽培!
但是我要告訴您,我所秉持的就是陽明心學,”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才是追求聖人之道的終極使命。
你們老了,宗族內的長老會一貫秉持”宗族重於社稷”的觀念是狹隘的,我粉碎它!我要跳出我的宿命!”
說完王守義猛地起身,甩掉拐杖,蹬噌噌大踏步登上會場中央的主席台,一把奪過司儀手中的話筒。
江月清緊緊跟隨,那幾個學生頭頭連忙撿起地上的拐杖,前呼後擁,也衝上主席台。司儀剛想有所異議,幾個學生頭立刻把她拉到一邊兒。
“各位族賢、族胞悉知:
老朽不才,就是二十年多前搞運動的王守義。
各堂的長老想必對那場學潮仍曆曆在目!
我失敗了,但沒有錯!
我敗在路線,卻勝在立場。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今天要莊嚴的宣告:
”國家社稷重於宗族利益!”
不想淪為宗族的”社畜”,想報效國家,在新時代政治舞台上嶄露頭角的族胞們請同我一起來!”
王守義麵色潮紅,聲如洪鍾!
場下,宗族的年輕精英不知所雲,但是各堂口的長老卻紛紛站起來聲援,或振臂高呼,或熱淚盈眶!
年輕精英們看見一向威嚴的長老們竟然像憤青一樣鼓噪,瞬間也熱血沸騰起來,萬人大禮堂內山呼海嘯!
梅、蘭、竹三老,氣得從座位上蹦起來!
尤其是梅老胡子翹起老高,眼睛裏布滿血絲,氣抖抖的指著王守義的鼻子大罵:“妖言惑眾,蠱惑人心!二十多年前,就是你慫恿王氏宗族的一代精英搞運動,他們或流亡海外,或鋃鐺入獄,或隱姓埋名,我王氏宗族損失了一代精英,這還不夠嗎?你就是王氏宗族的罪人!”
王守義雙手慢慢分開,緩緩壓下,像一個有魔力的大師,萬人大禮堂瞬間鴉雀無聲!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隻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我為國家而戰,即使敗亡也轟轟烈烈!您為宗族而忙,終究活得蠅營狗苟!”
“你,你,你!一派胡言!叛徒!”菊老也加入對王守義的譴責。
梅、蘭、菊、竹四老雖然隱居帝都,不問族務,但他們對宗族還是全心維護的。
王登科知道王氏宗族從來不強調“精忠報國”,而是以宗族利益為先。
曆史上,王衍公定下“狡兔三窟”的計策,一手策劃了中國第一豪門——王氏宗族的崛起!
“孝聖”王祥公撰寫的家訓,推崇“信、德、孝、悌、讓”,唯獨沒有“忠”,這都給這個傳承2000多年的家族打上深深的烙印!
王守義本就是現代版“狡兔三窟”計劃的一部分。但是他的鼓動性實在太強了,讓王氏宗族本來分開下注的幾個候選人都跟他一起鬧學潮去了,結果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一起雞飛蛋打!
因此,當時主持宗族事務的梅、蘭、菊、竹四老悔恨交加,把牙都咬碎了,最後一齊辭去宗族管理委員會的大位,掛印而去。
今天看王守義又來鼓動王氏宗族新生代精英,四個人一起暴走了!
“曆史上,朝代有更替,但宗族卻能夠千年長存!為什麼?
宗族是中國鄉土社會中普遍的一種社會組織,可以追溯到遠古的父係氏族社會、周代的宗法製度、兩漢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門閥氏族,而王氏宗族就是誕生於周代,發展於兩漢,壯大於南北朝時期,最終成為華夏首望!
明清時期實行鄉約教化,民國時期實行保甲製度,國家政權與宗族力量相結合,將村民、土地和政權捆綁,宗族在政治上完全合法化,並加強成為成熟的基層社會組織,成為國家政權在基層的力量延伸。
這種治理體製成為獨具中國特色的“雙軌政治”,樹大根深,源遠流長,不可撼動!你個逆子怎麼敢臧否自己的宗族!”
梅老發難責問。
王守義不假思索地反駁:“您真的是老古董了,現代宗族除了能通過”認族親”、”修祖廟”、”修祠堂”、”續族譜”、”祭祖”等這些尋根意義的儀式維係宗族關係,已經失去它所生存的土壤了。
再不與時俱進,還能有什麼大作為?
宗族衰落是曆史的必然結果!
內因在於地主階層在”打土豪,分田地”的社會運動中消失了,宗族代際之間的關係的日漸疏遠,以及宗法社會的精神支柱”儒家文化”因為社會運動也出現了斷層,並且在西方文明的衝擊下冰消瓦解了。
宗族沒有了經濟上的特權,不再擁有土地這種最重要的生產資料。而經濟基礎的消失進一步導致其文化和學術優勢地位的喪失,宗族不再能壟斷教育!
現代教育的普及讓宗族喪失了對文化和學術的壟斷,普通人也都可以識文斷字,擁有獨立的人格和思想。
外因在於民族國家的興起所構成的外部張力,西方文明所倡導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倫理等方麵都在猛烈地衝擊宗族勢力。
城市文明是陌生人的文明,熟人社會已死,陌生人社會已經朝我們大踏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