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東海大學男生宿舍熄燈。
    楊逸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APP界麵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新委托已生成。】
    【委托等級：A。】
    【委托內容：東海市西郊廢棄化工廠，發現非法異能實驗場所。】
    【實驗品數量：12名被綁架的未成年覺醒者。】
    【目標：清剿實驗團隊，解救實驗品。】
    【委托人：龍組外勤部。】
    【酬金：5000萬。】
    楊逸盯著屏幕上的“被綁架的未成年覺醒者”這幾個字。
    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三年前，他也是被人從廢墟裏撈出來的未成年。
    區別在於，撈他的人是“X”。
    而這些孩子，沒有人撈。
    他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開始穿衣服。
    動作很輕，沒有吵醒三個室友。
    黑色的衛衣，黑色的長褲，一雙磨得發白的黑色運動鞋。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副純黑色的手套。
    材質不像布料，也不像皮革。
    更像是某種流動的液體凝固成了手套的形狀。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把這副手套帶出宿舍。
    這副手套是“X”留給他的另一件東西。
    APP是鑰匙，手套是武器。
    他用三年時間讀懂了APP裏百分之六十的知識，但手套的秘密，他隻解開了不到一成。
    即便如此。
    足夠了。
    他推開宿舍的門，走進走廊。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吹起他的衣角。
    他沒有走樓梯。
    直接翻過窗戶，從六樓跳了下去。
    身體在半空中調整姿態，雙腳落在樓下的草坪上。
    膝蓋微彎，卸掉衝擊力。
    草地上甚至沒有留下一個完整的腳印。
    他站起身，把衛衣的帽子扣上，走進了夜色裏。
    西郊化工廠。
    鏽跡斑斑的鐵門上掛著一把新鎖。
    鎖是新的，說明裏麵有人。
    楊逸沒有去碰那把鎖，隻是把手套戴好，然後把手掌貼在了鐵門上。
    手套表麵浮現出幾道暗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活著的電路圖。
    然後，鐵門無聲地融化了。
    不是熔化，不是碎裂，是融化。
    像是冰遇見了火，鐵門在他掌心的位置化成一灘鐵水，流到地上。
    他邁步走了進去。
    工廠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實驗室，白熾燈亮得刺眼。
    十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操作儀器，十二個鐵籠並排擺在牆邊。
    每個籠子裏都關著一個孩子，最小的看起來隻有七八歲。
    他們的眼神是空的，像是一群被關在籠子裏等待解剖的小動物。
    最先發現他的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手裏的平板電腦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你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楊逸沒有回答。
    他朝著那一排鐵籠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衝上來攔住他。
    手裏舉著一把手術刀，刀刃上還沾著沒擦幹淨的血。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
    話沒說完。
    楊逸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
    然後往下一擰。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廠裏響起，清脆得像折斷一根筷子。
    手術刀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那個男人慘叫著跪下去，手腕被擰成了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楊逸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沒有多看他一眼。
    實驗室裏炸了鍋，剩下的人開始四散奔逃。
    有人按了警報器，整個工廠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有人抓起對講機，撕心裂肺地喊著什麼。
    還有人從抽屜裏掏出一把改裝的衝鋒槍。
    槍口對準了楊逸。
    楊逸轉過頭，看著那個持槍的人。
    然後抬起了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槍口。
    扳機扣下了。
    子彈射出。
    然後。
    懸停在了半空中。
    那顆子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著，彈頭上的銅被甲正在被某種力量一層一層地剝離。
    像一顆洋蔥被看不見的手在剝皮。
    最後，彈頭徹底分解成一撮金屬粉末，飄散在空氣中。
    持槍的人瞪大眼睛，像在看上帝。
    楊逸合攏五指。
    手套上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以他為圓心，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向四麵八方擴散。
    衝擊波精準地避開了那十二個鐵籠，卻把實驗室裏所有成年人全部震飛。
    他們撞在牆上、儀器上、彼此身上。
    落地之後沒有一個能爬起來的。
    工廠裏安靜了。
    隻剩下警笛聲和孩子們的呼吸聲。
    楊逸走向鐵籠，手套在第一個籠子的鎖上輕輕一碰。
    鐵鎖融化，鐵水流到地上，發出嗞嗞的聲響。
    他一個一個地開，開了十二個籠子。
    孩子們縮在籠子角落裏，不敢出來。
    楊逸蹲下身，摘掉衛衣的帽子，讓自己的臉暴露在燈光下。
    他看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小女孩。
    七八歲的樣子，臉上有一道還沒結痂的傷口，大眼睛裏全是恐懼。
    “沒事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那個小女孩能聽見。
    “我來帶你們回家。”
    小女孩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伸出了手。
    楊逸握住她的小手，把她從籠子裏抱了出來。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團羽毛。
    楊逸把她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衛衣裹在她身上。
    然後站起身，掏出手機。
    APP界麵上彈出一條提示。
    【委托完成。實驗團隊已全部失去戰鬥力。十二名實驗品安全解救。】
    【酬金已到賬。龍組外勤部將在三分鍾內抵達現場。】
    【建議：盡快撤離。】
    楊逸把手機收回口袋，低頭看了看抱著他腿的小女孩。
    她不肯鬆手。
    另外十一個孩子也慢慢從籠子裏爬了出來，怯生生地圍了過來。
    楊逸歎了口氣。
    他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塞進小女孩嘴裏。
    這是他每天晚上在食堂吃完飯都會拿一顆的那種水果糖。
    小女孩含著糖，眼睛裏的恐懼終於少了一點點。
    楊逸站起身，看著這群孩子。
    “等一會兒會有穿著黑衣服的叔叔來接你們。”
    “跟他們走，他們會保護你們。”
    說完，他轉身往工廠門口走。
    那個小女孩含著糖，用沙啞的聲音問了一句。
    “哥哥，你是誰？”
    楊逸沒有回頭。
    他隻是把手套摘下來，塞進口袋，把腳步放得很輕。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側過頭，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一個路過的人。”
    門外，夜空中響起直升機的轟鳴聲。
    三架黑色的直升機正在降落，機身上印著龍組的徽章。
    楊逸把衛衣帽子重新扣上，走進工廠旁邊的陰影裏。
    他沒有走遠，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看著龍組的人從直升機上跳下來。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走在最前麵。
    身高一米七五，高跟鞋踩在廢墟上每一步都很穩。
    蘇清寒。
    她走進工廠，看到滿地昏迷的實驗人員和十二個被解救的孩子。
    然後她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被融化的鐵鎖。
    鐵鎖的切口光滑得像鏡麵，沒有高溫灼燒的痕跡，沒有任何已知工具可以留下這種切口。
    她站起身，掏出通訊器。
    “師父，那些孩子被救出來了，實驗團隊全部失能，鐵鎖被某種不明力量分解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
    “是他？”
    蘇清寒轉頭看向工廠外麵的黑暗。
    夜風很涼，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是他。”
    她的語氣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種終於有了目標之後的興奮。
    通訊器那頭傳來她師父蒼老的聲音。
    “我跟你說過，離他遠一點。”
    “我知道。”
    蘇清寒把通訊器掛斷，看向那片黑暗。
    黑暗裏什麼都沒有。
    但她知道他在那裏。
    “楊逸，我看到你做的事了。”
    她的聲音被夜風吹散。
    “你是敵是友，我自己來判斷。”
    黑暗裏，楊逸靠在工廠外牆上，聽著她的話。
    嘴角微微勾起。
    他把手插進口袋，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
    身後，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越來越遠。
    口袋裏，APP彈出一條新消息。
    【提示：檢測到蘇清寒對您的好感度已從“警惕”轉變為“好奇”。】
    【警告：該變化可能導致長期接觸風險上升。】
    【建議：保持安全距離。】
    楊逸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
    自言自語了一句。
    “安全距離？”
    “那也得她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