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瀚傑敲了敲桌麵。
    “總之，不是周柏延讓你來的吧。”
    “是的，我覺得應該先解開誤會。”
    “那以後別這樣了。”
    江祈露出了一絲慌亂的眼神。
    白瀚傑看著他，語氣帶上了幾分警告。
    “靠形象吃飯的職業，這麼早就如此低姿態可不是什麼好事。你總不會有什麼喜歡對人卑躬屈膝的特殊癖好吧？懂禮貌和低姿態可是兩碼事。”
    江祈一時語塞，隻能沉默。
    白瀚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既然我都擺出前輩的架子說教了，如果不介意，我們就正常相處吧，沒必要太客氣。”
    “從會議室開始，你說話就已經沒在客氣了，我還以為不需要特別說明。”
    江祈迅速接了一句。
    這大概是無意中流露出的反擊，這小子後知後覺地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但對白瀚傑來說，這樣反而更好。
    “在會議室那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你不會連這都不懂吧。”
    “懂的。”
    可惜頂嘴也就這一次，江祈再次垂下眼眸，恢複了毫無波瀾的簡短應答。
    看著他這副樣子，白瀚傑隻覺得莫名煩躁。
    倒是發個脾氣啊，臭小子，明明能看出是跟自己一路人，偏偏要死死壓抑著。
    無論如何，為了打破現狀，他也會拚盡全力。
    這裏頭不僅牽扯到他作為藝人的前途，還掛著周柏延性命啊。
    然而現在左右他們兩人死活的，居然隻是個看起來毫無自信的毛頭小子。
    “用不著謝我，也用不著覺得抱歉，我也不是什麼心疼新人的大善人才接手這破事的。”
    白瀚傑強壓下煩躁，猛地轉過頭去。
    偏偏那個方向的顯示器上，正滿屏放著剛才還在看的江祈的照片。
    他的動作有瞬間的僵硬，江祈也順勢轉頭，將屏幕上的畫麵抓了個正著。
    “做歌之前，我稍微看了下你的資料。”
    剛撂下狠話就撞上這出，氣氛有些尷尬，幸好江祈似乎並未多想。
    白瀚傑伸手握住鼠標。
    “歌還沒聽過，我放一下。”
    “好的。”
    他按下了工作室音響的播放鍵。
    【未知迷霧之中】
    【沒有路的絕境也無妨】
    【哪怕是無盡的幻象】
    一直麵無表情的江祈，抬起頭看向震動轟鳴的巨大音箱。
    那張始終緊鎖內心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鮮活的情緒。
    用自己聲音錄製的音頻，他肯定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這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奪走，換作是誰都會不願意吧。
    在三分多鍾的時間裏，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歌。
    音響終於歸於平靜。
    江祈等了一會兒，率先打破了沉默。
    “覺得怎麼樣？”
    “嗯，挺好。”
    “啊。”
    “好得剛好能跟那個酒駕的家夥綁在一起挨罵，你怎麼會交上那種朋友？”
    確實，歌是好歌，這點白瀚傑承認。
    可是真的，愁人啊。
    他能聽出來，這首歌主打一個充滿衝勁的氛圍。
    如果換作把愛情比喻成《漂移》的情歌，說不定還會好些。
    但這首。
    駛向黑暗、永不言棄、沉醉於目標而無法自拔。
    它巧妙地模糊了對象，讓人分不清是在唱戀人還是在唱夢想。
    明明是一首完美契合新人氣場的歌，每一句卻都被酒駕那個小子帶歪了。
    江祈沒直接把那孫子掐死，都算他脾氣好了。
    另一方麵，江祈的音色相當不錯，這讓白瀚傑確實有些吃驚。
    大概是因為平時說話總低著頭嘟嘟囔囔的，唱歌的聲音和剛剛交流時的嗓音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種極具穿透力的Rap，完全是老天爺賞飯吃。
    音準可以通過後期修音來搞定，但歌曲中流露出的獨特氛圍，絕對不是機器能製造出來的。
    白瀚傑將身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哎，這該從哪兒下手啊，先說說你想怎麼辦？”
    “我想，把歌修改到完全讓人聯想不到酒駕的方向。”
    “那可不行。”
    江祈麵露疑惑，立刻睜大了眼睛。
    白瀚傑攤開手，打碎了他的幻想。
    “說要修改，從一開始就是糊弄人的。A&R團隊肯定是薅禿了頭發，才最終敲定這版歌詞和混音，那這就是上限。”
    “不管怎麼改，都會拿去和現在的版本比較，到最後誰都不會滿意，尤其是你。”
    白瀚傑不是沒考慮過編曲或改詞，但剛才聽完歌後徹底打消了這念頭。
    毫無疑問，這首出道曲裏傾注了周柏延和A&R團隊的血汗。
    這首歌目前的版本就是最佳狀態，完成了它的巔峰。
    這種判斷力，同樣也歸功於係統麵板所提升的創作能力值。
    到底該怎麼辦。
    這麼棘手的狀況真是久違了。
    “江祈。”
    “在的。”
    白瀚傑坐直了身子，看著他。
    “雖然爭取到了時間，但老實說，能不能成我也沒底，要是想不出解決辦法，你打算怎麼辦？”
    江祈的麵部肌肉微微抽動。
    那是意料之中的絕望。
    緊接著，化作了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命感。
    但他還是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就算維持原樣，我也想出道。”
    “不覺得委屈嗎？”
    就像在會議室裏那樣，江祈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但臉上並沒有太多波瀾。
    “既然是我解決不了的事，覺得委屈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用那種熾熱的眼神說出這番話，簡直是在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絕不會被擊垮。
    看著他這副模樣，白瀚傑心底泛起一絲好奇。
    如果出道失敗，那個所謂的“江祈的懲罰”到底會是什麼？
    因為之前麵板描述懲罰時，江祈部分其實是被打碼的，也不知道係統在搞什麼鬼。
    江祈的苦惱？還是擔憂？關於未來該何去何從。
    而江祈看到他這副模樣，死死咬住了下唇。
    “你不必太過費心。”
    “嗯？”
    江祈別開視線，聲音低沉。
    “這件事對你來說肯定也很突然，這本來就是跟你無關的事。”
    一堵充滿戒備的厚重高牆轟然落下，橫亙在兩人之間，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行，懂了。
    白瀚傑終於明白，這小子為什麼如此悲觀，為什麼要死死壓抑著情緒。
    是對大人們不抱任何期望啊。
    也難怪，說到底不過是個才滿二十歲的孩子。
    本來普普通通地打著工，一頭紮進生存選秀裏吃盡苦頭，結果一切化為烏有。
    好不容易簽了公司，結果公司也是這副德行。
    “所以呢？”
    江祈深吸了一口氣，給出了回答。
    “順其自然吧，我會自己看著辦的。”
    這分明是有所顧忌。
    生怕自己這個說要幫忙的人，反倒把他僅剩的東西也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