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跨海赴嶼,盛夏落虹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7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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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的盛夏,從來都被揉在滾燙的日光與溫潤的海風裏。
    七月流火,大陸城市被層層疊疊的燥熱裹挾,柏油路麵蒸騰起白茫茫的熱氣,高樓林立間車馬喧囂,人聲鼎沸,無盡的工作、瑣碎的生活、緊繃的情緒,壓得每一個奔波的人喘不過氣。而隔著一片蔚藍海域的遠方,有一座被世人私藏的孤島,名為彩虹嶼。
    這是一座遠離俗世塵囂的小眾海島,沒有過度商業化的喧鬧,沒有絡繹不絕的擁擠遊客,隻以四季恒溫的溫柔氣候、七色錯落的臨海屋舍、朝暮不息的山海晚風,成為無數都市人的避風港灣。航班掠過層層雲海,跨海輪渡破開萬頃碧波,從喧囂俗世奔赴這片淨土,隻需一場跨海的奔赴,便能隔絕所有人間焦灼。
    清晨八點,渡輪碼頭的海風率先褪去了城市的燥熱。
    海水是極致澄澈的藍,由近及遠層層漸變,近岸是清透的淺青,往深海延伸,便化作濃鬱靜謐的藏藍,海麵平鋪著細碎的金光,是衝破雲層的朝陽灑落的饋贈。海風帶著海鹽獨有的清冽,拂過碼頭的欄杆、搖曳的椰林,也拂過每一個遠道而來的旅人眉眼,溫柔得恰到好處,消解了一路奔波的疲憊。
    今日登島的人不多,三三兩兩散落在渡輪甲板與碼頭棧橋,每個人的眼底都帶著相似的倦怠,也藏著一絲奔赴山海的期許。他們來自天南海北,從事著截然不同的職業,背負著各自的心事與疲憊,在同一個盛夏清晨,奔赴這座同名溫柔的彩虹嶼,開啟為期兩月的海島度假時光。
    沈硯辭是最早踏上棧橋的人。
    男人身著一身極簡的黑色休閑襯衣,袖口規整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白皙的腕骨,黑色長褲襯得身形挺拔清瘦,周身自帶一股疏離清冷的氣質。他身形頎長,眉眼生得極為清雋,鼻梁**,唇色偏淡,眼瞼微微垂著的時候,眉眼間斂著淡淡的倦意,溫柔卻遙遠,像是遠山落雪,幹淨清冷,讓人不敢輕易驚擾。
    他的行李極簡,隻有一個黑色啞光登機箱,一隻搭在臂彎的輕薄防曬外套,再無多餘物件。從事頂尖建築設計行業八年,他早已習慣了極簡克製的生活模式,習慣了凡事追求極致完美,習慣了被無盡的圖紙、方案、甲方需求裹挾,連休息都成了一種奢侈。
    八年高壓職場,無數個通宵達旦的深夜,無數次推翻重來的方案,無數份精準到毫厘的設計圖紙,將他打磨成了業內人人敬佩的頂尖設計師,也一點點困住了他鮮活的情緒。他習慣了隱忍情緒、克製**、緊繃神經,事事麵麵俱到,永遠冷靜理智,永遠無懈可擊,唯獨忘了如何鬆弛地生活。
    半個月前,他親手落地的地標建築項目完美收官,曆時三年的高壓工作徹底落幕。項目結束的那一刻,沒有預想的輕鬆,隻有鋪天蓋地的空洞與疲憊,長久積壓的焦慮與內耗徹底爆發,失眠、心悸、精神緊繃,讓他徹底停下了步履。他推掉了所有後續合作邀約,關停了工作郵箱,放下了所有身份與責任,選定了這座無人打擾的彩虹嶼,給自己放了一場遲來的長假。
    踩著木質棧橋往前走,木板被海風浸潤得微涼,發出輕微細碎的聲響。
    沈硯辭微微抬眼,望向整座海島。
    入目便是撞入眼底的驚豔。海岸線綿延萬裏,純白細膩的沙灘沿著山海蜿蜒,島上錯落排布的彩色小屋依山臨海,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色彩層層鋪開,不雜亂、不張揚,馬卡龍的溫柔色調被盛夏陽光籠罩,襯得整座島嶼溫柔又夢幻。遠處的山頭立著標誌性的一箭穿心玻璃觀景台,通透的玻璃折射著日光,與碧海藍天相融,成了海島最獨特的景致。
    海風掀起他額前細碎的黑發,吹散了眉宇間幾分沉澱的陰鬱。
    許久未曾這般鬆弛過。
    沒有倒計時的工期,沒有需要對接的客戶,沒有密密麻麻的尺寸數據,耳畔隻有溫柔的浪聲、簌簌的風鳴、遠處林間清脆的鳥鳴。世間所有喧囂都被萬頃海水隔絕於此岸之外,隻剩下山海溫柔,歲月悠長。
    民宿接駁車早已在碼頭等候,工作人員溫和有禮,接過他輕便的行李箱,輕聲核對預訂信息:“沈先生對吧?預訂的臨海獨棟藍屋,位置靠西,直麵整片海域,視野是島上最好的,環境安靜,完全不會被打擾。”
    沈硯辭微微頷首,聲線清淺溫和,帶著常年克製的低啞:“麻煩了。”
    簡短三字,依舊是寡言內斂的模樣。他向來不善言辭,待人謙和卻疏離,禮貌周全,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距離感。
    接駁車沿著環島公路緩緩行駛,道路兩旁是蔥鬱的熱帶綠植,椰樹高聳,草木葳蕤,風穿過枝葉縫隙,落下斑駁晃動的光影。路邊偶爾路過零星散步的遊客、騎著電動車的島民,人人步履緩慢,眉眼鬆弛,沒有都市的行色匆匆,隻有歲月靜好的溫柔。
    短短十分鍾車程,便抵達了目的地。
    一棟獨棟的克萊因藍臨海小屋靜靜佇立在海岸線旁,白色圍欄圈出一方小小的庭院,院內種著肆意生長的三角梅,藍白配色幹淨高級,與蔚藍大海、澄澈天空遙遙相映。屋前便是專屬的觀景露台,擺放著藤編桌椅,抬眼即是無遮擋的山海全景,靜謐、清冷、安然,恰好契合沈硯辭此刻想要獨處靜心的心境。
    工作人員打開院門與房門,細致交代完水電、設施、島上注意事項後便悄然離去,不做多餘打擾。
    房間裝修極簡治愈,原木風的家具幹淨整潔,落地玻璃窗貫穿整麵牆體,推開窗戶,海風便裹挾著海鹽氣息撲麵而來,浪濤聲清晰入耳。屋內一塵不染,帶著淡淡的木質清香,沒有煙火喧囂,隻有極致的安靜。
    沈硯辭將行李箱靠牆放好,脫下外套搭在椅上,緩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抬手推開窗,盛夏的風肆意湧入,吹得窗簾輕輕翻飛。極目遠眺,碧海無垠,浪花一遍遍溫柔拍打著沙灘,潮起潮落,歲歲不息。朝陽漸漸攀升,日光溫柔灑落,驅散了他眼底最後一絲疲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緊繃了數年的肩背,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接下來的兩個月,這裏沒有沈設計師,沒有無休止的工作,隻有暫避塵囂、聽海度日的普通人沈硯辭。
    與此同時,碼頭另一側的椰林步道旁,另一道鮮活明媚的身影,正舉著相機,定格著跨海落虹的盛景。
    陸星野背著大大的攝影包,一身白色短袖工裝衫,淺色休閑短褲,帆布鞋沾著細碎的細沙,整個人鮮活得像盛夏最熱烈的風。他眉眼彎彎,眼尾帶著天然的笑意,眼底盛著星光與山海,渾身散發著蓬勃的少年氣,明媚、熱烈、坦蕩,是一眼望去便讓人心生暖意的模樣。
    作為常年旅居海島的自由風光攝影師,彩虹嶼是他停留最久的地方。他厭倦了城市的鋼筋水泥、刻板規矩,偏愛山海自由、人間細碎,常年輾轉各大海島、山野,追逐日出日落、星光潮汐,用鏡頭記錄世間所有溫柔風景。
    盛夏是彩虹嶼最美的時節,潮濕的暖氣流與海麵涼風交彙,清晨與午後常常會邂逅跨海長虹。
    此刻海平線上,一道完整的七彩虹橋橫跨碧海藍天,顏色絢爛通透,從海麵一端綿延至天際,像是上天贈予這座孤島的溫柔饋贈。晨光穿透雲層,落在虹橋之上,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光暈,美得不似人間景致。
    陸星野手持專業相機,指尖利落調整參數,鏡頭精準對焦,哢嚓、哢嚓的快門聲清脆細碎。他身姿微微前傾,眼神專注認真,方才肆意活潑的少年氣息收斂幾分,多了幾分沉浸式的溫柔。
    他偏愛捕捉這種轉瞬即逝的美好,朝霞、落日、星空、海潮、跨海虹霓,這些不被定格的山海浪漫,是他鏡頭裏最珍貴的風景。
    拍完一組全景鏡頭,他微微側身,調整角度拍攝近景,餘光無意間掃過剛剛走出接駁車的沈硯辭。
    藍屋門前的男人立在光影裏,身形挺拔清瘦,一身極簡穿搭幹淨清冷,側臉線條利落流暢,眉眼溫柔卻疏離。海風拂動他的發絲與衣擺,他靜靜立在山海之間,身後是漫天晨光、無垠碧海、彩色屋舍,整個人像是一幅安靜溫柔的油畫,清冷又繾綣,自帶一種與世隔絕的氛圍感。
    陸星野見過無數海島旅人,熱烈的、喧鬧的、鬆弛的、歡快的,卻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
    周身安靜得沒有一絲煙火氣,像是從喧囂俗世脫身而來,滿身風塵疲憊,卻依舊風骨清冷,安靜地與這片熱鬧溫柔的山海相融,又獨自自成一方天地。
    隻是匆匆一瞥,陸星野的心底便悄然落下一絲淺淺的漣漪。
    他沒有貿然上前打擾,隻是收回目光,笑著低頭翻看相機裏的成片,指尖劃過屏幕上絢爛的彩虹,眼底盛滿了盛夏的明媚。他在這座海島待了許久,看遍了四季山海,卻忽然覺得,這個清晨的跨海落虹,似乎因為這道清冷的身影,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溫柔。
    碼頭的人流漸漸散去,又有幾輛接駁車緩緩駛入環島公路,載著遠道而來的旅人,奔赴各自的海島盛夏。
    蘇景安下車時,恰逢一陣溫柔的海風掠過林間。
    他身著淺杏色棉質襯衫,氣質溫潤如玉,眉眼謙和溫柔,書卷氣撲麵而來。身形溫雅挺拔,待人接物自帶一種恰到好處的耐心與溫柔,眼底幹淨通透,隻是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作為重點高中的高三語文教師,他熬過了無數個早出晚歸的日子。常年帶畢業班,高壓的教學任務、學生的升學壓力、家長的殷切期盼、無休止的備課閱卷,日複一日消耗著他的情緒與精力。他永遠溫柔耐心,安撫焦慮的學生,疏導叛逆的少年,包容身邊所有人的情緒,卻唯獨忽略了自己的疲憊。
    長期的情緒內耗與精神緊繃,讓他日漸倦怠,終於在學期結束後,申請了長假,奔赴這座安靜的海島,尋一方淨土靜心休養。
    他預訂的是林間的綠色獨棟小屋,遠離海邊的喧鬧,藏在蔥鬱林木之間,清幽靜謐,鳥鳴陣陣,最是適合靜心。
    緩步走在林間步道,草木清香撲麵而來,隔絕了所有俗世的浮躁。蘇景安步履從容,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周遭的景致,緊繃已久的神經,在清新的草木風與溫柔的光影裏,一點點舒緩開來。
    行至彩虹滑道下方的林蔭小道時,他忽然頓住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草坪邊,坐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少年穿著寬鬆的淺灰色衛衣,帽子微微扣在頭上,身形纖細瘦小,抱著畫板蜷縮在草坪角落,姿態怯懦又安靜。他垂著眸,長長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指尖捏著鉛筆,小心翼翼地在畫板上勾勒海浪的輪廓,動作輕緩,帶著明顯的拘謹與不安。
    周遭偶爾有遊客說笑走過,聲音稍稍大些,少年的肩頭便會下意識輕輕一顫,握著鉛筆的指尖微微收緊,整個人透著極致的敏感與內向,像是易碎的琉璃,安靜地縮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裏,不敢與外界觸碰。
    那是溫予糯。
    小眾治愈係插畫師,常年獨居室內,不善社交,重度社恐,性格敏感自卑。他筆下的山海、晚風、星辰皆是極致溫柔,可他本人卻極度缺乏安全感,習慣性自我否定,害怕人群,害怕喧鬧,害怕陌生人的注視。
    都市擁擠的人流、嘈雜的環境、人情往來的瑣碎,都讓他倍感壓抑。恰逢盛夏海島風光正好,他便收拾行囊,獨自奔赴彩虹嶼,想在無人打擾的山海之間,尋找創作靈感,也想悄悄治愈常年緊繃、膽怯的自己。
    他不敢去熱鬧的沙灘,不敢去人流密集的商業街,隻能躲在僻靜的林間草坪,悄悄描摹眼前的山海風光,小心翼翼地觸碰這份陌生的溫柔。
    蘇景安靜靜看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溫柔的憐惜。
    他沒有上前驚擾,隻是放輕腳步,緩緩從側邊小路走過,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生怕打破少年獨處的安寧。常年教書育人的細膩,讓他天生懂得觀察情緒、包容怯懦,他深知內向敏感的人,最需要的便是不被打擾的溫柔尊重。
    林間風軟,光影溫柔,兩個溫柔的人,在陌生的海島,悄然擦肩而過,埋下一場細水長流的救贖伏筆。
    與此同時,海島淺灘區域,浪花溫柔漫過潔白細沙。
    顧知珩背著極簡的黑色雙肩包,獨自站在無人的淺灘邊緣。
    他穿著純黑短袖,身形清峭挺拔,眉眼冷冽寡言,下頜線利落緊繃,周身寒氣內斂,沉默得讓人不敢靠近。他不愛笑,眉眼間沒有半點少年鮮活氣,隻有常年與代碼、數據為伴的冷靜刻板,理智、克製、淡漠,是刻在他骨子裏的特質。
    頂尖互聯網編程工程師,常年熬夜加班,晝夜顛倒,生活被密密麻麻的代碼、複雜的程序、緊急的迭代任務填滿。他習慣了獨處,習慣了理性處事,習慣了隔絕所有無用的社交與熱鬧,日複一日沉浸在冰冷的數據世界裏。
    高強度的工作徹底壓垮了他的作息,嚴重的失眠與焦慮纏身,無數個深夜睜眼到天明,情緒壓抑到極致,卻無人訴說,也無從消解。他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擁擠冰冷的都市,來到這座溫暖的海島,試圖用山海晚風,治愈自己瀕臨透支的身心。
    他站在淺灘,任由微涼的海水漫過腳踝,潮聲陣陣,卻依舊撫平不了心底的荒蕪。他習慣性蹙眉,眼神淡漠地望著無垠大海,眼底一片沉寂,沒有絲毫奔赴山海的歡喜,隻有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冷清。
    “新來的?”
    一道爽朗鮮活的男聲驟然從身側響起,帶著海島晚風般的灑脫熱烈。
    江野舟穿著黑色速幹短袖,休閑沙灘褲,皮膚是健康的冷白膚色,眉眼桀驁鮮活,笑容坦蕩肆意。作為彩虹嶼常駐潛水教練,他土生土長於海邊,熟悉島上每一寸海域、每一條小路、每一處風景。
    他隨性灑脫,風趣健談,心思細膩靠譜,看透俗世浮躁,活得通透自在。每日守著這片大海,見過無數來來往往的遊客,卻唯獨對眼前這個沉默寡言、滿眼疲憊的少年多了幾分留意。
    這人太安靜了,安靜得與熱鬧鮮活的海島格格不入,像是一潭冰封的湖水,周身籠罩著一層厚厚的寒氣,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江野舟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大海,語氣輕鬆隨意,沒有半分刻意的打探:“第一次來彩虹嶼?看你一個人站在這裏好久,要不要改天帶你出海逛逛?島上的風景,我比導航還熟。”
    顧知珩的睫毛微微動了動,側眸淡淡掃了他一眼。
    少年眉眼明亮,笑容坦蕩,自帶熱烈的煙火氣,像一束猝不及防的陽光,撞進他常年冰封的世界裏。他沉默片刻,沒有回話,隻是輕輕頷首,隨即重新收回目光,落回翻湧的海浪之上。
    依舊寡言,卻沒有拒絕。
    江野舟見狀,嘴角笑意更甚,不惱也不勉強,隻是安靜陪他站在海邊吹風。
    他看得出來,這人不是冷漠孤僻,隻是太久沒有好好放鬆,太久沒有與人交心,習慣性封閉自我。
    沒關係,海島的風很溫柔,日子很慢,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融化這層經年的寒冰。
    海島街角的商業街,煙火氣息正濃。
    盛夏的日光透過商鋪的遮陽棚,落下溫柔的陰影,一家名為「清禾甜鋪」的小店,飄出濃鬱清甜的奶油果香,溫柔地漫在整條街巷。
    季清禾穿著幹淨的米白色圍裙,站在透明玻璃操作台後,低頭認真裝飾著剛出爐的海鹽芝士蛋糕。
    他眉眼溫潤柔和,膚色白皙,氣質幹淨軟糯,整個人像他做的甜品一樣,溫柔清甜,治愈人心。性格安靜恬淡,溫柔善良,不喜歡都市的快節奏與爾虞我詐,畢業後便獨自來到這座海島,開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守著一方煙火,安穩度日。
    他做事細致認真,指尖輕柔靈動,細細擺放著新鮮的芒果果肉,撒上細碎的椰蓉,眉眼低垂,神情專注,周身歲月靜好,溫柔得不像話。
    店鋪門口的梧桐樹下,宋知夏背著雙肩包,怔怔地望著店內的少年,看得微微失神。
    二十歲的體育係大學生,鮮活熱烈,元氣滿滿,直白坦蕩,渾身都是少年人獨有的赤誠莽撞與熱烈。漫長的暑假無人相伴,他獨自訂票奔赴海島,本是為了避暑散心,卻在路過這家甜品店的瞬間,猝不及防撞進一片溫柔月色裏。
    風帶著甜軟的奶香拂來,店內的少年安靜溫柔,光影落在他柔和的眉眼間,溫柔得讓人心頭一顫。
    宋知夏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心跳驟然失序,砰砰地撞著胸腔,熱烈又直白的心動,毫無預兆地鋪滿心底。
    他站在樹下,遲遲沒有邁步,目光牢牢鎖著店內溫柔的身影,眼底悄然染上明目張膽的歡喜與偏愛。
    原來盛夏最動人的風景,不是碧海長虹,不是落日潮汐,是猝不及防遇見的、溫柔幹淨的你。
    海邊純白教堂的落日觀景台,日光溫柔繾綣。
    陸承淵身著深色簡約襯衫,袖口規整,身姿沉穩挺拔,周身帶著成年人獨有的成熟通透與沉穩內斂。三十歲的律所合夥人,身居高位,處事果決,運籌帷幄,見過俗世所有的人情冷暖、利益糾葛,行事冷靜通透,情緒永遠穩如磐石。
    半生奔波,常年在職場浮沉,習慣了殺伐果斷,習慣了步步為營,習慣了用堅硬的外殼包裹自己,獨處時,卻藏著無人知曉的孤獨與疲憊。
    他放下堆積如山的案卷,暫時剝離職場的鋒芒與淩厲,獨自來到這座海島,隻想尋一份鬆弛安然,暫避俗世紛擾。
    他憑欄而立,眺望遠處的海平線,目光沉靜悠遠,眼底褪去了職場的銳利,隻剩溫柔的鬆弛。
    不遠處的木質長椅上,林晚書正捧著一本隨筆集,安靜靜坐。
    少年穿著淺色寬鬆襯衫,氣質幹淨通透,眉眼溫柔清雅,周身鬆弛淡然。作為獨立短篇作者,他擅長捕捉人間細碎溫柔,文字治愈通透,本人更是清醒從容,不驕不躁,不內耗、不浮躁。
    他為了新文取材奔赴海島,隻想在山海之間,收集世間溫柔,落筆寫盡人間浪漫。
    微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書頁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少年垂眸看書的模樣,安靜又治愈,自帶歲月溫柔。
    同樣鬆弛的心境,同樣通透的性情,兩個曆經世事、內心沉靜的人,在落日晚風裏,悄然同頻,無需言語,便自帶成年人的默契與溫柔。
    海島半山腰的靜謐民宿區,晚風微涼,庭院清幽。
    謝逐光獨自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指尖捏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眉眼桀驁孤高,周身清冷孤僻,生人勿近。
    獨立原創歌手,才華滿腹,性格孤傲偏執,不迎合流量,不隨波逐流,堅守自己的音樂初心。常年輾轉各大城市演出,看過燈紅酒綠,聽過人聲鼎沸,心底卻常年荒蕪孤獨。
    他不善溫柔,不懂表達,外表滿身棱角,內心敏感缺愛,常年獨自扛著所有壓力與孤獨,無人相伴,無人理解。此番來到彩虹嶼,是為了遠離喧囂,閉關創作,尋一處安靜之地,安放自己無處落腳的孤魂。
    他不愛熱鬧,不喜人群,對島上所有鮮活溫柔的景致都無動於衷,眼底隻有化不開的清冷與孤寂。
    庭院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輕柔、克製,不擾人清靜。
    許星眠端著一杯溫涼的蜂蜜水,緩步走到露台邊緣,身姿溫柔體貼,眉眼溫潤柔和。作為民宿專屬管家,他熟悉島上所有的煙火日常,溫柔耐心,細致周到,擅長照顧人的情緒與起居,自帶治愈人心的煙火溫柔。
    他知曉這位新來的客人性格孤僻,不愛言語,便不刻意搭話,隻是輕輕將水杯放在桌邊,聲音輕柔得像晚風:“傍晚海風偏涼,喝點溫水潤喉,房間空調、洗漱用品都已調試好,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語氣溫柔,分寸感十足,尊重他的孤僻,包容他的冷淡。
    謝逐光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應聲,隻是眼底緊繃的棱角,悄然柔和了一瞬。
    喧囂俗世奔赴而來的六組人,帶著各自的疲憊、孤獨、心事與期許,在同一個盛夏清晨,盡數落於這座溫柔的彩虹嶼。
    七色屋舍臨海而立,跨海長虹尚未褪去,晚風溫柔,潮汐輕響,盛夏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帷幕。
    陌生的羈絆悄然生根,隱秘的心動暗藏萌芽,這座避世孤島,終將收納所有漂泊的靈魂,撫平所有經年的傷痕,讓每一場遠道而來的奔赴,都邂逅一場溫柔餘生。
    環島的風繼續溫柔吹拂,海浪一遍遍漫過沙灘,林間的鳥鳴清脆不絕,屬於彩虹嶼的盛夏溫柔,屬於他們的山海愛戀,正順著綿長的晚風,緩緩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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