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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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沅發現銀紋幼苗有異狀是在蘇明遠召見她的三天之後。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樣蹲在幼苗旁邊,準備進行每天的靈氣引導練習。但是當她的手指快要碰到葉子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葉子邊緣的那道銀色花紋,要比昨天的寬一些。
她覺得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問題,於是用手去揉了揉,然後湊近去仔細觀察。紋路變寬了,原來的細如發絲的紋路已經變成了半根針線那麼寬。紋路的顏色也不再是單一的銀白色,而是微微帶有一絲青色,就像銀器經過時間的洗禮之後所散發出的光澤一樣。
她把手指放在一片葉子上麵。手指碰到樹葉的時候,比之前的感覺要強烈很多,仿佛有一團溫暖的小氣泡包裹著她的手指。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收回了手,但是那種溫暖的感覺並沒有馬上消散,在她的指尖停留了幾秒鍾之後才慢慢散去。
蘇清沅看著自己的手,再看看那棵小樹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該植物正在發生變化。而且這樣的變化和她每天通過它來引導靈氣有關。
她想了想之後,並沒有繼續練習,而是回到屋子裏拿出了那塊舊布以及炭條,在矮牆之上坐了下來,認真的畫起了銀紋幼苗現在的模樣。她把每一片葉子的形狀、紋理的方向以及顏色的變化都盡量地記下來了,就連莖稈上的一些細微紋理也沒有放過。她不知道以後這些記錄會不會有用,但是本能地覺得應該把這樣的變化保留下來。
畫完之後,她又去看了一下那些神秘的幼苗。它們生長的速度仍然很慢,但是狀態很穩定,葉片由最初的翠綠色逐漸變成了淺紫色,並且出現了許多細小的鋸齒狀邊緣,越來越不像她曾經見過的任何一種普通的植物。
蹲下身來用手去觸碰陶罐裏麵的幼苗。莖稈很細,但是摸上去很結實,有柔韌的彈力,裏麵好像有一根細細的鋼絲。再摸一摸葉子,葉子光滑,比銀紋幼苗的葉子厚一些,有皮革一樣的感覺。
這些植物都不是一般的。
她對這件事的看法也越來越肯定了。
蘇清沅這幾天感覺自己的生活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首先是吃飯的時候,王氏不再像之前一樣對王氏視而不見,偶爾也會抬眼望向她一眼,眼神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蘇錦雲也不再主動找她的麻煩了,盡管還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她,但是已經不會再當著她的麵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了。
第二是趙嬤嬤的態度。以前趙嬤嬤和她說話時,總是居高臨下地敷衍著,好像在打發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但是現在,趙嬤嬤和她說話的語氣已經變得比較客氣了,盡管這種客氣中仍然存在一定的距離感,但是至少已經沒有了**裸的輕視。
引起這些變化的原因就是蘇明遠所說的那樣。
在蘇明遠家裏的時候,蘇明遠的態度就是風向標。雖然他不太管事,但是隻要他表態了,下麵的人就會自動調整自己的態度。現在給蘇清沅兩年的緩衝期,那麼在兩年之內,她就不是可以隨便送出去的貨物了,而是一個暫時擁有自主權的蘇家小姐。
雖然這樣的自主權很小,隨時都有可能被剝奪,但是目前至少給了她一個喘息的機會。
蘇清沅沒有把時間浪費在上麵。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後院的土地上。除了每天固定的靈氣引導練習之外,她還不斷加大種植麵積。她從趙老頭那裏買了薄荷、當歸的種子,又培育了一大批新苗,在現有的菜畦旁邊新開辟了一塊新的土地。並且讓李嬸注意一下,如果有人進城賣菜的話,就幫她打聽一下有沒有其他的草藥種子可以購買。
李嬸辦事很可靠,沒過多久就給李嬸帶來了小包荊芥種子、小包紫蘇種子,說是向一個認識的農民那裏討來的,並沒有花一分錢。蘇清沅感激不盡,把曬幹的第一批薄荷葉包了一半給李嬸,讓她拿回去泡水喝。
李嬸推辭了幾下之後,最後還是接受了,笑得眼睛都快合上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平安安、充實快樂。銀紋幼苗越長越高,已經快要長到蘇清沅的腰部了,葉片上銀白色的紋路也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亮,在陽光下發出金屬般耀眼的光芒。那幾株神秘的幼苗也長到手指那麼高了,莖稈是紫色的,葉片邊緣的鋸齒也更加鋒利了,開始展現出它們與眾不同的樣子。
蘇清沅每天都會花費很多時間來觀察它們、記錄它們的變化、調節澆水和施肥的數量。她發現自己的知識越來越豐富了,並不是從書本上得來的,而是靠一天天地相處和觀察得來的。她可以憑葉片的顏色來判斷植物是否缺水,憑莖稈的粗細來判斷植物是否健康,憑紋路的變化來判斷植物是否在生長。
這是一門新語言,並且不需要文字、不需要聲音,隻用耐心、專注就可以。
那天傍晚的時候,蘇清沅正在給新辟出來的菜地鬆土,這時聽見了小門被人推開的聲音。她抬起頭來,看見蘇錦華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了。
二姐蘇清沅放下手中的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問道,“你怎麼又來了?”
蘇錦華走過來,把托盤放到矮牆上,掀開上麵的紗布,裏麵有一碟金黃色的炸糕、一碗熱騰騰的紅糖水。她的臉有些發紅,是因為被廚房裏的熱氣熏的,還是因為跑得太快了。
廚房裏多做了幾個炸糕,我去拿幾個給你吧蘇錦華說完了這句話之後,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牆角那株銀紋幼苗上,停頓了數秒。
蘇清沅發現她的眼神之後,並沒有揭穿,隻是笑笑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拿起一塊炸糕吃了起來。外皮酥脆,裏麵軟糯,甜度剛剛好,是她在蘇府吃過最好的點心之一。
“很好吃”她十分欣賞。
蘇錦華嘴角微微上揚,在矮牆的另外一邊坐了下來。她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那裏看著蘇清沅吃炸糕,偶爾也會把目光投向那一片綠色的菜地。
你種的東西長得很不錯她說。
蘇清沅說,“還可以,主要是薄荷比較省心,不需要經常打理。”說完之後,蘇清沅把一半炸糕遞給蘇錦華,並且問,“二姐你也吃一個?”
蘇錦華猶豫了一下之後,接過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兩個人就那麼坐在暮色裏,靜靜的吃著一碟炸糕,沒有人說話。
晚風帶來的是薄荷的清涼以及泥土的濕氣。遠處的天空因為晚霞的關係變成了橘紅色,一層層的,好像有人用水彩給它染上了顏色。
蘇錦華吃完了一半的炸糕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說道:“你那株草有什麼不同嗎?”
蘇清沅端起紅糖水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看你好幾次都是蹲在它的前麵,蹲了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隻是在那裏看著它。”蘇錦華的目光落在那株銀紋幼苗上,聲音很小,“以前見過一些花草,但是沒有一種能夠讓你看上這麼長時間的。”
蘇清沅沉默了片刻之後,放下手中的碗,望著蘇錦華的眼睛,認真的說道:“二姐,如果我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的話,你會相信嗎?”
蘇錦華看著她,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最後隻微微地點了點頭:“我相信。”
站起來把裙子上的土拍幹淨之後就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頓了頓,並沒有回頭,而是背對著蘇清沅說:“我小的時候聽媽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弄明白它是怎麼樣的才會有意義。”有時候,它就那麼靜靜地存在著,好好地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說完之後,她就推開門出去了,腳步聲也越來越小。
蘇清沅坐在矮牆之上,望著蘇錦華離去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才動了下。
晚風吹來的時候,銀紋幼苗的葉子就會輕輕搖曳,在暮色裏銀白色的紋路發出柔和的光亮,好像有人在黑暗裏點亮了一盞小燈。
她站起身來走到小苗旁邊,伸手去摸最大的一片葉子。
“你是誰啊?”她小聲的問道。
葉片微微顫動,是回答了還是隱瞞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