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大長老冠冕堂皇的模樣，鹿鳴眼底滿是嘲弄。
    這老家夥棄車保帥的速度倒是夠快。
    不過他之前的話倒也沒說謊。
    大長老給他添堵的心肯定是有，但絕對不可能讓人動手殺他。
    畢竟那老東西還指望著他能突破靈王，帶領鹿家回到曾經的輝煌。
    前世鹿天雲等人雖天天叫嚷著讓他付出代價，卻也沒有真正動手，而是一直以此為借口從他身上撈好處。
    重生後，那群家夥找上門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
    後來在天晶礦石見到鹿昂，就已經明了了一切。
    鹿天雲他們肯定是被鹿昂當槍使了，但他們自身也不無辜，隻能說是狗咬狗，最終鹿昂更勝一籌。
    不過鹿天霜那群人的死亡，終究是隨時可能會爆發的隱患，借這個機會，將這件事按死。
    往後無論再有人說什麼，他們也是鹿家的叛徒，不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威脅到父親的家主地位。
    如今大長老為了撇清關係，主動將罪名壓在鹿天雲等人頭上，倒是正和他心意。
    眼神輕飄飄從大長老身上劃過，鹿鳴咳嗽兩聲，聲音異常虛弱道：“父親，那傷我之人實力強悍，此次未曾得逞，必不會罷休，鹿家……”
    其實如今他不想管鹿家的死活，可父親身為鹿家家主，絕不可能放下身上的擔子。
    他幫鹿家避過這場禍端，與其他鹿家人便算是恩怨兩消，至於那些前世曾追隨在他身後又背叛他的幸存者，血債隻需用血來償還便可。
    “此事容後再議，你先修養一番。”鹿天霜打斷了鹿鳴未完的話，深深看了大長老一眼，隨後命人親自護送鹿鳴和宮玉涼去他居住的院落旁暫時修整。
    家主居住院落附近的小院，在陸家有著不一樣的象征。但此刻不會有任何一個人願意當出頭鳥，質疑這件事是否合規矩。
    就連一向喜歡和鹿天霜唱反調的大長老，都安靜無比。
    在鹿天霜強壓下，眾人心情沉重離開現場，整個鹿家都彌漫這一種沉重氛圍。
    鹿鳴回到鹿天霜安排的住處，剛打發走了鹿天霜安排來照顧他的人，便撐不住踉蹌向地麵栽去。
    宮玉涼眼疾手快扶起鹿鳴，將他送到床榻邊，忍不住皺眉道：“自毀靈脈，一個不慎，你這經脈就廢了，未免太過冒險。”
    “要讓他們不起疑心，必須要下血本。”
    鹿鳴皺著眉，眼神尤其平靜，抬起頭看向宮玉涼。
    “鹿家在白石城根基深厚，今日之事絕對無法說動父親和其他人放棄多年打拚下來的家業。”
    宮玉涼輕歎一聲，拍了拍鹿鳴的肩膀，道：“你還準備做什麼？”
    家族絕非一言堂，即便鹿天霜是鹿家的最強者，也無法說動所有人，更別說鹿天霜自身都未曾下定決心。
    “隻要死的人夠多，他們早晚會動搖。”
    鹿鳴眼底泛起一絲殺意，注視著宮玉涼的目光坦蕩至極。
    “鹿啟所說的，你也聽到了，這鹿家不止一人與我有仇。甚至大長老先前所做一切，與那些家夥比起來，連小打小鬧都算不上。”
    宮玉涼何等聰慧，話到這個份上，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鹿鳴的用意。
    “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鹿鳴即便經曆了背叛，也未曾變成濫殺無辜之人，不然他也不會想辦法讓鹿家脫身。
    這裏麵雖更多是因為他不願破壞自己在鹿天霜心中的形象，但從事實來看，卻是對整個鹿家都有益。
    一命還一命，而後恩怨兩消。
    很公平。
    “入夜。”見宮玉涼沒有任何不讚同，鹿鳴肩膀不自覺放鬆下來，輕聲道，“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件事。”
    宮玉涼輕輕點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了點力。
    “以你現在的情況，做不到悄無聲息。”
    所以鹿鳴需要一個幫手。
    “宮玉涼，你真的很聰明。”鹿鳴看向宮玉涼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但一個聰明人此刻最好的做法是立即離開。”
    “我可沒說過自己是聰明人。”宮玉涼淡淡一笑，故意提醒道：“而且，鹿鳴，你又欠我一個人情。”
    鹿鳴臉色微微一僵，隨後不自在道：“我幫你修複兵魄。”
    “行。”
    宮玉涼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他本來就是想要轉移話題，鹿鳴能不能做到都無所謂。
    微涼的手掌在鹿鳴肩頭拍了兩下，宮玉涼聲音溫和道：“你先恢複一**內脈息，不然到時即便有我遮掩，也有可能會留下線索。”
    鹿鳴點了點頭，神情嚴肅盤膝而坐，閉上眼睛開始修複被自己震裂的靈脈。
    宮玉涼的擔心不無道理。
    靈者時期的第一靈脈十分脆弱，一個不慎還真有可能會影響到日後修行。
    可鹿鳴早就習慣了靈脈破碎修複，對他來說，靈脈完好無損才是少見情況。
    當傷害習以為常，痛苦也會變得麻木，甚至鹿鳴還能再靈脈破碎修複之中，領悟出破後而立的修煉之法。
    他自創的《莽荒吞天訣》，本就是傷得越重，修複後靈力越加渾厚。
    前提是，傷勢並未超過身體極限。
    若是徹底變成廢人，就連莽荒吞天訣都救不了。
    時間悄然而過，鹿鳴退出修煉狀態時已經深夜，屋內空無一人。
    他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因靈脈震裂而產生的疼痛還未消失，但對他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走出房間，就看到院內一襲白衣的宮玉涼佇立，周身淡淡月華凝聚，仿佛隨時都會乘風而去。
    鹿鳴上前一步，宮玉涼聽到動靜轉過身，打量著他此刻的狀態，臉上浮現一抹詫異。
    “你的身體素質當真不錯。”
    鹿鳴沒有接話茬，開門見山詢問道：“我現在準備動手，你與我同去嗎？”
    “不，我留在這裏，如果有人來到院中，我可以將他們打發走。”
    宮玉涼身側月華逐漸內斂，但臉龐依舊像是籠罩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他指尖在空中輕點，朦朧而溫柔的靈力，悄然在鹿鳴身側環繞，形成一道屏蔽氣息的靈罩。
    體內因傷勢而有些遲緩的靈力，也在此刻快速運轉起來，仿佛奔騰不息的河流。
    “此名”月華流光”可屏蔽氣息，增幅靈力。以我如今實力，隻要不是靈王級別之人，便不可能探查到你的氣息。”
    宮玉涼猶豫了一下，手腕一轉，那柄卷刃的長劍出現在手中。
    看著宮玉涼遞過來的殘劍，鹿鳴眼底情緒複雜：“你要讓我用它？”
    “素水劍雖破損嚴重，但應對靈者、靈使級別的敵人還是沒有問題。”宮玉涼微微一笑，白淨麵板在月色下尤其柔和。
    盯著鑲嵌在劍柄上色澤黯淡破碎的寶石，鹿鳴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你完全可以不蹚這趟渾水。”
    “是啊……”
    宮玉涼長出一口氣。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對鹿鳴總帶著一份憐惜，或許是前世之緣吧。
    宮玉涼看似溫和隨行，實際上也極其認死理，既然已經認定鹿鳴這個朋友，必然會全心全意對待。
    但他也清楚，此刻的鹿鳴，無法接受沒有緣由的好意，便道：“你就當我是為了你的潛力，想要投資吧。”
    這個理由，兩人都知道是假的。
    可偏偏能夠站得住腳。
    “好。”
    鹿鳴伸手接過素水劍，深深看了宮玉涼一眼。
    “**後佇立天工大陸強者之巔時，必會記得你的相助，到時，你可以讓我為你做一件事。”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任何事。”
    宮玉涼笑著點點頭，心中卻並未將這個承諾放在心上。
    他幫助鹿鳴從不是圖謀什麼，隻是想要這麼做而已。
    握緊素水劍，鹿鳴裹著一身黑袍，趁著夜色悄然離開院中。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宮玉涼不由得歎息一聲，低聲呢喃：“鹿鳴，不要讓過去困住你的未來。”
    憑借對鹿家族地的熟悉，鹿鳴輕而易舉潛入了他想要殺死之人的住處。
    曾經麵目可憎的臉，此刻都還帶著稚氣。
    鹿家覆滅，父親他們拚死保下的血脈，都是與他年齡相仿的小輩。
    這些人如今最強也不過八竅靈徒，即便察覺到危險蘇醒過來，也不過是親眼看到自己的死亡而已。
    夜色下殺戮無聲，鹿鳴還特意將每個死者的住處搞得亂七八糟，仿佛是在尋找什麼。
    每個人的死法，都完全符合宮玉涼描述的死靈閣下手方式。
    衝天的血氣，終於在他解決完最後一個人後，驚動了鹿家的守衛。
    “何人敢在我鹿家撒野！！！”
    感受到幾道強悍氣息從鹿家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爆發，鹿鳴毫不猶豫向著鹿家的藏書閣奔去。
    那裏有鹿家所有的靈技功法收藏，幾乎可以說是鹿家的大半身家。
    一把火點燃藏書閣，將靈力瘋狂注入其中助燃，火勢瞬間映紅了半邊天。等到大部分人都去救火後，鹿鳴悄無聲息返回住處卸掉偽裝，臉色慘白躺在床上。
    鹿鳴剛在宮玉涼的幫助下躺好，鹿天霜便衝到了房內。
    見鹿鳴和宮玉涼無事，鹿天霜瞬間鬆了口氣，叮囑他們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去後，急匆匆離開小院趕往藏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