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小販結結巴巴開口道，看著那明顯帶著怒意的背影，臉上全都是意外之色。
    白石城雖不算是民風彪悍到隨時都會大打出手的地方，但因個人情緒砸攤子的事情也三天兩頭發生。
    運氣好點，事後能得到補償。
    運氣不好，就隻能自認倒黴。
    眼前這白衣人年齡不大，通身氣質矜貴，一看便是某些大家族出來的小輩。這類人大多恃才傲物，目中無人，怒氣上頭別說是掀攤子，殃及池魚打他一頓也不是沒有可能。
    小販已經做好了損失的準備，沒成想這位看上去氣派的客人，竟然是個相當好說話的主兒，沒有半點遷怒他的意思，甚至還好聲好氣說等會回來買東西，實屬罕見。
    脾氣這麼好的客人，到底是看到了什麼，才會突然生氣？
    小販有些好奇，撿起了地上飄落的白紙，隻掃了一眼，他的眼神便驟然一變，下意識抬起頭看向其他同樣在此處擺攤的攤販，從他們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驚與疑惑。
    “到底是什麼人發的這些東西？”
    不知道是誰開口小聲詢問，很快就有人議論起來。
    “不清楚，那群家夥好像不是白石城的人。”
    “敢在白石城得罪鹿家，難道是王家派來的人？”
    “管他是誰家派來的，先把這事上報給街道管事負責人，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從鹿家手上拿到點賞錢。”
    白石城靠近萬獸山脈，有許多想要進入萬獸山脈的傭兵團或者勢力，都會經過白石城。
    有人便會有需求，白石城每日來往人流量不小，很多人都會在幾條固定街道上擺攤賣點小東西賺錢。
    這些商業街道並未掌管在城主府手中，而是由城主府將管理權出租給白石城內的幾個大家族。
    白石城的主要商業街道一共十六條，其中鹿家和王家，各自掌控著六條最為繁華的商業街道，另外十條都屬於青銅商會。
    青銅商會並不是一個單獨的勢力，而是由白石城內其餘家族，為了對抗鹿家和王家共同組建的商會，不然白石城早就變成了鹿家和王家的天下。
    也正是因為有青銅商會製衡，鹿家和王家雖摩擦頗多，卻也沒有徹底撕破臉。
    畢竟青銅商會中的每個家族單獨拎出來都不是這兩家的對手，可聯合在一起，確實也會讓鹿家和王家頭疼不已。
    三方勢力，再加上一個看似中立不參與各家爭霸的城主府，共同維持著白石城的秩序。
    可以說這四方便是白石城的地頭蛇。
    如今有人在太歲爺頭上動土，明眼人自然第一時間懷疑與鹿家不對付的王家。
    當然也有消息靈通之人，早早認出了北顏一行人的身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畢竟這件事無論真假，都是鹿家家事，北家直接將事情鬧大，擺明了要和鹿家徹底撕破臉。
    北家自然不懼鹿家，但他們還要在白石城討生活，對於這種事情，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此刻正在指揮著北家和玄劍門的人，四處丟撒定罪書的北顏還不知道，她隨意挑選的繁華街道，正是鹿家管轄的商業街道之一。
    在那些寫著鹿鳴十惡不赦“罪行”的定罪書被撒出去不久，就已經有人將消息上報給鹿天霜。
    鹿天霜震怒不已，當場便帶著人前去找北顏等人算賬。
    消息傳到了鹿家大長老那邊，他立即將鹿昂找了過來，老臉板直，語氣極其不善道：“北顏她們做的事，你知道多少？”
    鹿昂心中一咯噔，麵上分毫不顯，疑惑道：“我聽您的話在這裏老老實實修煉，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大長老有些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鹿昂，企圖從他臉上看似一絲異樣。
    鹿昂麵不改色與大長老對視，眼中是恰到好處的疑惑與被懷疑卻不敢表現出來的氣惱。
    “我不知道您為什麼看不慣我，但我敢發誓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鹿家的事。”
    “最好如此。”大長老甩袖冷笑，盯著鹿昂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曆經風霜的眼睛裏麵，沒有任何溫情隻有審視，“鹿天霜一脈太過勢大，即便他的大兒子與二兒子已經脫離鹿家在外自立門戶，也不可不防。與北家大小姐這門婚事，絕對不能便宜鹿天霜一脈，但……”
    大長老頓了頓，眼神冰冷盯著鬆了口氣的鹿昂，嚴肅至極道：“此事隻能在族內解決，絕不可鬧大，不然到時候丟的是整個鹿家的臉麵！若是讓我知道你私下裏有什麼動作，損了整個鹿家的名聲，我絕不饒你！”
    一絲屬於靈師的威壓從大長老體內湧出，如同巨石般壓在鹿昂身上。
    身體微微一僵，鹿昂死死握緊拳頭，壓下心底恐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冷靜中帶著委屈：“爺爺，我也是鹿家人，若鹿家臉麵受損，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大長老默不作聲看著他。
    兩人對峙良久，見鹿昂依舊倔強仰著頭滿臉委屈，大長老終於收回了威壓，淡淡道：“既如此，你便也去看看，若找到機會，要狠狠搓一搓鹿天霜一脈的銳氣。”
    “可是，爺爺，鹿鳴他也算是救了我……”
    鹿昂故作為難。
    不等他說完，大長老便直接打斷，嗤笑道：“鹿家內關於鹿鳴丟下家族子弟臨陣脫逃的消息是誰放出去的？”
    “這……”看著大長老似笑非笑的表情，鹿昂便知道此刻說謊沒有意義，大長老必然已經知道了什麼，便道，“鹿啟一直對鹿鳴壓他一頭這件事充滿了怨氣，這次他醒來又沒有看見鹿鳴，自然更加不滿。”
    “鹿啟說的？好，那就當是鹿啟說的，記住不論在任何人麵前，這件事都是鹿啟主導，與我們沒有半點幹係。”
    大長老眼中嘲諷之意更重。
    “鹿天霜啊鹿天霜，看來你家中也不是鐵板一塊啊。”
    見大長老眼中流露出快意，鹿昂這才微微鬆了口氣，隨後又忍不住在心中怒罵：“老不死的東西，若不是留著你還有用，輪得到你在本尊麵前大放厥詞！”
    若不是逆轉時空回到剛剛開啟任務的時間節點，花幹淨了他積攢了多年的全部積分，就連係統本身也受到了一定損傷，對劇情的監控力度大打折扣。
    他早就去攻略原著那些風情各異的美女，享受齊人之福。那裏需要在這裏和鹿家這群抓不住機遇的泥腿子浪費時間，靠提升他們的好感度獲得一點可憐的積分。
    盡心盡力討好了這老不死的三個月，積分才長了不到一百。
    等他攢夠積分，提升實力，第一時間宰了這老東西！
    想到大長老前世在他手中被折斷四肢丟入妖獸腹中的慘狀，鹿昂心底瞬間湧上得意。
    “鹿昂。”
    大長老的聲音突兀響起，鹿昂心中一驚，立即收斂了所有情緒，低下頭十分恭順。
    “爺爺還有什麼吩咐？”
    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大長老兩條眉毛開始靠攏。
    他剛剛明明在鹿昂眼中，看到了惡意，但那一瞬間表情消失得極快，或許隻是他的錯覺吧。
    “既然聽到了我的吩咐還不快去？”
    見大長老沒有起疑心，鹿昂立即點頭答應，正要離開時，卻被大長老叫住，背後已經有冷汗滲透。
    “記住，家族的榮耀才是第一位，其他都要排在後麵。”
    “孫兒知道了。”
    鹿昂低著頭應了一聲後，馬上退了出去，直到遠離修煉的密室，才咬牙罵道：“他算個什麼東西也能來命令我？鹿家這群雜碎有一個算一個，除了原著裏麵有名有姓的幾個小美女之外，其他人都我早晚要將他們都剁碎喂狗！”
    他一路罵罵咧咧，還不忘訓斥係統。
    “你不是掠奪逆襲係統嗎？為什麼不能直接將鹿鳴那個廢物的氣運轉移到我身上？什麼叫就算有氣運也需要努力修煉？那個廢物憑什麼能靠女人和好運氣成為靈帝強者？”
    鹿昂選了一條偏僻小道，外人經過，所以他開口說話時更加肆無忌憚。
    “別說那麼多廢話，你就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用最快速度解決掉那個廢物？”
    猙獰至極的嘴臉，讓那張原本算得上帥氣的臉龐變得極其可怖。
    “循序漸進？上一次我還不夠循序漸進？結果呢？男主**運真是逆天掉入萬鬼淵都能或者爬出來，我搶走他所有機緣，他竟然還能憑借逆天氣運墮邪道半步靈帝！”
    不知係統又說了什麼，鹿昂臉上猙獰神情中竟然多出了一點扭曲的笑意：“既然我能將他逼入絕境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一次，我一定會在他成長起來之前，徹底解決掉他！”
    此刻剛剛趕到白石城的鹿鳴，打了個噴嚏，隨手扣緊路邊買來的草帽，低著頭混入城中，習慣性走向鹿家商業街的方向。
    原本很是熱鬧的商業街，今日有些過於安靜，他視線掃了掃，便看到了不遠處堆在道路正中央的一群人。
    領頭那位，還是他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