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醒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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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回來的第一個瞬間,褚晨以為自己被活埋了。
    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動不了,像一塊被凍住的肉,他拚命想動——想揮動手臂,想蹬腿,想翻個身出去——但他什麼都控製不了,它們像都從自己的身體上消失了一樣。
    我到底在哪裏?褚晨此刻害怕極了。他努力回想著來這裏之前到底做了些什麼。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讓褚晨恐懼,但周圍的汩汩暖意又讓他感到愜意溫馨。
    有人?附近好像有人。即使沒有眼睛,褚晨也可以百分百確定有個人在附近。
    “救救我!”他想張口呼救,但他沒有嘴。
    那“人”不是站在他附近,而是在下方。
    他能感受到周圍傳來有規律的跳動。一下,又一下,沉悶的,有固定的節奏。褚晨如同身處高原的攀登者猛吸氧氣一般把這跳動所帶來的暖意吸入。那跳動仿佛褚晨的心跳一般在供養著他活著。
    褚晨的意識越來越清醒,他猜測自己被困在了某個地方,或者是某個東西裏。他的身體不能動,更瘋狂一點說應該是身體不存在了。另一個荒謬的事實是他的身下貼著一個人,他靠著從此人身上傳遞來的暖意保持清醒的頭腦。
    無邊的恐懼讓他想逃,而那股能量又讓他**。
    又不知過了多久,褚晨確認自己在一點一點感知到更多東西。此刻,他能90%確定自己在下麵那個人的心髒處。那跳動來自於這位巨人的心跳。
    褚晨的感知越來越具體,腦海裏的畫麵也越來越清晰。身下那個人在睡覺,呼吸聲時慢時快,顯然睡得並不是那麼安穩。有鳥叫聲傳來,忽遠忽近。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若隱若現。有一小片光落在自己和那個人的身上,忽明忽暗。
    褚晨有95%的把握確定現在是清晨。鳥叫,風聲,晨光。如果他有眼睛,他多想自己再親眼看看這再熟悉不過的世界。可他失去了所有,隻有意識被鎖在一顆心髒上方,在一個不知形態的牢籠裏,什麼都做不了。
    我是死了嗎?不,我沒有。我有意識。那我算活著麼?恐怕也不算,我僅剩意識還存在。
    那個人突然移動了。褚晨一驚!他醒了。
    隨後褚晨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承載他的那個東西先是在空中蕩了幾個來回,然後貼上了一塊冰冷的平麵。緊接著,水聲響起。巨人似乎開始洗漱了。
    失去了暖意的牢籠溫度驟降。褚晨想縮起身體,保持溫度,但他做不到。此刻,他更加怕了,不光怕逃不出去,更怕失去那股溫暖,連在這裏生存的機會也沒了。他不知道在沒有巨人暖意補給的狀態下他能堅持多久!
    “別走。你不要走。”
    褚晨不禁在心裏呐喊。
    水聲驟停。褚晨感覺到巨人的手朝他伸過來——溫熱的,潮濕的。然後他停留在了巨人的掌心。指腹慢慢滑過,一圈,又一圈。每一次**,都有暖意滾滾湧來。
    褚晨大口大口地吞著。沒有嘴並不妨礙他對這暖意的索取。他從沒有這麼渴望過什麼東西,也從沒有這麼恐懼過它的離開。
    他感覺自己被高高舉起,也許巨人在觀察著什麼。
    **突然停了。然後褚晨聽到了巨人說話,聲音清晰得刺耳。
    “奇怪!這玉也太邪門了!為什麼我感覺這個玉在說話?”
    褚晨駭然!這個聲音他聽過。誰?這是誰的聲音?我在哪裏聽過?他拚命翻找自己的記憶,可一無所獲。
    不,也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他似乎記起了一些,一片白光,猛烈的撞擊,自己一瞬間被彈飛了出去。
    “好吧,也許是我的幻覺。”
    巨人把“褚晨”再次擱置在了台子上,寒意不出意外的襲來,水聲隨之響起。
    與此同時,褚晨記起了來這裏之前的全部,他喝了酒,然後被車撞了。他平時不喝酒,但那晚他喝了很多。走出酒吧,刺眼的白光便照了過來,他轉頭躲避,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便被一輛大貨車撞了個天旋地轉。身體落地的鈍痛讓他意識漸漸模糊。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流出來——熱的,然後不熱了。
    來這裏之前他死了。至少是死過了的。
    死亡這兩個字在他意識裏炸開。之前所有的恐懼——被活埋的恐懼,對巨人的恐懼,失去那股溫熱的恐懼——它們忽然變得可笑。那些都是活人的恐懼。一個死人不需要怕這些。死人隻需要怕一件事——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他曾經來過的痕跡。
    水聲停止。“褚晨”回到了巨人身上。暖意隨之而來,將他從無邊的絕望裏拯救了出來。褚晨貪戀著這份暖意。剛剛的他被無邊孤寂和悲傷裹挾,怕透了那種虛無荒蕪的絕境。巨人帶來的暖意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贖。他絕不想失去這唯一的暖意,更不想重新墜入刺骨的冷暗深處。
    褚晨不願再坐以待斃。他竭盡全力用唯一能駕馭的意識從內心深處向巨人介紹自己。
    “我是褚晨,一個…人類,你能聽到我的聲音,感知到我的存在麼?”
    “褚晨?”上方巨人的聲音陡然發顫,帶著猝不及防又難以置信的錯愕。
    “你,你在玉裏麵?”巨人溫熱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把“褚晨”輕輕捧起。
    這熟悉的聲音撞破了記憶的壁壘。
    “你是沈瑜?”
    褚晨驟然認出了這個聲音。這是他的下屬沈瑜的聲音。
    念頭落下的瞬間,褚晨感覺到巨人的手指猛地收緊。滾燙灼熱的暖意席卷而至。無數記憶衝破混沌,職場背鍋、戀人分手、醉酒崩潰、慘烈車禍……一幕幕閃過腦海,拚湊出他死去那一天的全部真相。
    “褚晨?你真的是褚晨麼?”沈瑜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連帶著褚晨也在跟著輕輕震顫。
    “真的是我。你剛剛說我在玉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瑜趕忙把玉從脖子上取下,對著光反複翻看、摩挲,這溫潤的玉麵透亮澄澈,不見絲毫瑕疵和異物。
    “你還在實在是太好了。”沈瑜眼底的酸澀再也藏不住。猝不及防的死而複生抹去了昨晚的絕望,一滴溫熱的眼淚滑落在了玉上。
    褚晨在暖意裏嚐出了酸澀和欣喜。
    “我昨天加班很晚。下班經過園區外的酒吧一條街,就剛好撞見了你出車禍。”沈瑜的眼底又浮現出那場慘烈事故。他抱起褚晨試探鼻息後的絕望與悲痛還曆曆在目。
    “其實我趕到的時候,你就已經沒有呼吸了,但我還是不死心,把你送到了醫院,可奇跡沒有發生。”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我聯係了公司領導,他們說今天會聯係你的家人。我暫時把你的隨身遺物都帶了回來,其中就包括你一直帶在脖子上的這塊玉。昨天回到家之後,我就一直覺得這塊玉好像在召喚著我戴上他。我有些怕,就戴上了。我知道我這麼說你可能不信,但是這是真的,我真的不是小偷!”
    褚晨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原來自己竟是被困了這渡塵璧之中。
    “我知道。”
    褚晨在心底緩緩道出這塊玉的淵源。
    “我的這塊玉叫渡塵璧,是小時候一位路過村子的老道人送給我的。他對我說這玉可消災降福,務必隨身佩戴。我小的時候並不信這些,所以時常取下來丟在一邊。但是每次取下來超過一天,就能感到這塊玉在喚我。我覺得很邪門,後麵就不敢再取下來了。所以我懂你說的那種感覺。”
    “原來還真是因為這塊玉。昨晚戴著這塊玉,我一直在做關於你的夢。夢裏的你很害怕,一直在拚命逃。我很想幫你,卻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困在黑暗裏。”
    沈瑜對著玉低聲絮語,此刻要是旁人看見,多半會覺得他是個精神病人。
    “早上醒來,我覺得你就在我身邊。剛剛我把玉放下洗漱,我甚至聽見了你在喊我,讓我別走。”
    “你沒聽錯,剛剛你放下玉的時候,我周遭世界就突然變得冰冷起來。就是那種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感覺。我,不,或許是這塊玉需要你的體溫。”
    沈瑜立刻將玉貼在了胸口。暖意透過玉浸潤而來。
    “這樣可以嗎?現在暖了麼?”沈瑜急切的問。
    “暖了。你剛剛把玉捏在手心也可以的。隻要接觸你的身體就可以。”
    沈瑜瞬間鬆了口氣。
    “太好了!告訴我還有什麼我可以為你做的。我會盡力為你完成的。”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好亂。”
    褚晨此刻內心一片紛亂茫然,不知該何去何從。
    “我自醒來到現在,剛搞清楚了自己死了,失去了身體,被困在玉裏,靠你的體溫活著。說起來,我沒有嘴,你是如何聽到我想對你說的話的?”
    “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就是能聽到你的聲音。而且你的聲音和玉的聲音不一樣。你的聲音跟你生前的聲音是一樣的。而玉的聲音像風聲。”
    褚晨確認了自己想對沈瑜說的話,沈瑜全可以聽到,但沈瑜需要把話說出來,自己才能聽到。
    “你記得車禍的時候有什麼異樣嗎?我好奇我到底是怎麼進到這個玉裏的?”
    “我看到了一大片白光,當時我以為是貨車的燈光,現在想起來那光確實是比燈光亮多了。”
    “也許就是那股光把我的靈魂鎖在了玉裏。要是沒有你,沒有你一晚用身體暖著這塊玉,我可能早就魂飛魄散了。謝謝你,沈瑜。”
    沈瑜心口輕輕一震,聽著他真誠的道謝,鼻尖微酸。多年暗戀換來了這樣的朝夕相伴,沈瑜覺得已經別無他求。剛想再說些什麼,肚子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空響。他昨晚徹夜奔波處理後事,心神俱裂,一整晚都沒有吃東西。此刻情緒稍稍平靜後,饑餓感瞬間翻湧上來。
    他來到廚房弄了些牛奶和麵包,大口吃起來。
    “今天是周末麼?”
    褚晨隨口問道。
    沈瑜猛地抬頭掃了一眼手機,驟然蹦了起來:“糟了!上班要遲到了!”
    他慌慌張張穿上衣服,將渡塵璧塞到了襯衫內側,衝出家門。
    褚晨就身不由己的,被迫跟著他一同前往公司——回到那個親手碾碎他所有努力、讓他心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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