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熱戀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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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關係之後,光陰仿佛驟然提速,朝夕轉瞬即逝。
從前何欣宇總覺得冬天難熬,熬夜畫圖手凍得發僵,日子慢而冷清。如今不一樣了,顧皓晨總發來細碎日常,末了總補一句“下次帶你來”。何欣宇回得少,卻每條都細看,手機一響就忍不住彎嘴角。助理小楊調侃他手機裏養了貓,他沒應聲,隻輕輕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像護著件易碎的珍寶。
十二月初,今冬第一場雪落的那晚,顧皓晨第一次來工作室探班。何欣宇趕加急單,從早八點忙到晚九點隻啃了個麵包,正調手鏈搭扣,門被推開——顧皓晨站在門口,圍巾沾著細碎雪花,手裏拎著餐袋和熱飲。
“下雪了?”何欣宇抬頭望窗外。
顧皓晨“嗯,第一場。”
他把小籠包、皮蛋瘦肉粥、醬牛肉和切好的水果一一擺上桌,
顧皓晨“就知道你沒吃晚飯。”何欣宇看著滿桌吃食失笑:
“你跟林清清是不是上過同一個”投喂何欣宇”培訓班?”
顧皓晨笑著把粥推過來說:
“老王店的小籠包,你上次說好吃。趁熱吃。”
舀粥的間隙,顧皓晨目光落在切割墊上,指尖隔空點了點手鏈:
“你改了雙保險扣的弧度?標準件更寬,你收窄了兩毫米。”
“客戶是瑜伽教練,怕掉。”
“你每款搭扣都自己磨倒角,怕刮到客人皮膚,對吧?”他語氣自然,“你所有作品我都拍過,早就摸熟了。”
何欣宇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工作室暖氣不足,熬了十幾個小時,他指尖早已泛白。下一秒,顧皓晨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雙掌包裹著他冰涼的手,指腹順著指尖慢慢搓到指根,耐心又細致。
“好了。”他想抽回手。
“再等等。”顧皓晨把他的手翻過來,拇指輕輕劃過掌心一道紋路,“你生命線很長。”
“你還看這個?”
“隨便看看。”他鬆開手轉身去拿水果盒,耳尖卻悄悄紅了。
“有一條搭扣不一樣。”何欣宇忽然開口,“”星河”用的是隱藏磁吸扣,沒有扣環。”
顧皓晨腳步一頓,輕聲重複:“”星河”。我第一次跟你說話,你手裏拿的就是它。”
“你還記得。”
“跟你有關的,我都記得。”
窗外雪粒敲窗,融成道道水痕,在燈光下泛著暖黃。兩人各忙各的,鉛筆沙沙聲伴著鍵盤輕響,一室安靜熨帖。何欣宇畫了會兒抬頭,才發現顧皓晨靠著椅背睡著了,電腦暗著屏,頭微微歪著,手指還搭在鍵盤上,睡得很沉。
他起身拿了件備用外套,輕輕蓋在對方身上。外套偏小,隻夠蓋住上半身。他站著看了幾秒——這人在外永遠周全得體,睡著時卻卸下所有防備,唇微張,額前翹著一撮碎發,和平日西裝革履的樣子判若兩人。
隻在他麵前才這樣。
他悄悄轉了台燈角度,讓光暈隻落在顧皓晨肩臂上,不晃他的眼。那晚何欣宇提前一小時收工,輕輕拍醒他:“起來,回家睡。”
顧皓晨猛地坐直,揉著眼睛一臉茫然:
“我睡著了?抱歉,我就閉了閉眼——”
“沒事。”
下樓時樓梯間聲控燈壞了一盞,走到拐角,顧皓晨忽然停下回頭。“以後加班叫我。”他語氣很輕卻篤定,“我不一定次次都來,但你叫我,我就盡量趕。你一個人熬著,我不放心。”
黑暗裏隻有一樓門縫漏進一線光,何欣宇望著他,輕聲應:“好。”
聲控燈應聲亮起,顧皓晨眼裏盛著細碎的光。他伸出手,何欣宇把自己的手放進去,兩人牽著手走完了剩下的樓梯。
跨年那天,何欣宇早早收工站在樓下等。林清清發消息問安排,他回“有約了”,換來一串“重色輕友”的吐槽。
顧皓晨到的時候,何欣宇一眼注意到他圍巾尾端多了個刺繡——小小的字母H,和原本的G並排挨在一起,繡線略歪,一看就是手工繡的。
何欣宇“什麼時候弄的?”
“前兩天,自己繡的,不太好看。”顧皓晨有點不好意思,
“想給你個驚喜。而且你的手是畫設計稿的,不能碰針線。”
何欣宇伸手把圍巾往下拉了拉,低頭在兩個字母上飛快親了一下,轉身就往停車場走:“走吧,不是去看煙花?”
顧皓晨愣在原地兩秒,快步追上來攥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何欣宇,你剛才親我了。”
“嗯。”何欣宇
“你第一次主動親我。”
何欣宇沒答話,腳步卻慢了半拍。
跨年夜的江邊擠滿了人,彩燈纏滿樹枝,遊輪掛著燈籠泊在江麵,煙花一簇簇炸開,亮如白晝。他們擠了半天,才在石階上找到處僻靜位置,旁邊的梧桐落著殘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零點鍾聲敲響,所有遊輪同時鳴笛,震得胸口微微發顫。漫天金色煙花炸開的瞬間,顧皓晨轉頭看他:“新年快樂。明年也要一起過。”
何欣宇點頭:“好。”
顧皓晨低頭,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小心翼翼,如同嗬護易碎之物。何欣宇拽住他的圍巾將人拉回,主動吻了上去。
江風帶著涼意,顧皓晨的唇有些幹澀,縈繞著熱可可淡淡的甜。他微怔片刻,抬手扣住何欣宇的後頸,加深這個吻。夜空煙花綻放,金色流光灑落,烘暖兩人眉眼。
分開時氣息紛亂,顧皓晨額頭抵著他,睫羽輕顫:
“何欣宇,明年,後年,往後每一年。”
何欣宇抬手撫平圍巾上褶皺的G與H,
輕聲回應:“每一年。”
一月起,何欣宇開始偷偷做一條項鏈。靈感來自跨年夜的煙花,他熬了通宵定稿——一片被風吹彎的銀紋,拐彎處嵌一顆極小的鑽石,側光下折射出細碎星火,像煙花餘燼。他給它取名《歸處》。
接下來一個月,他天天鎖門熬夜趕工。銀片鋸了三次才滿意,十幾顆鑽石裏挑出顆零點三克拉的高淨度裸鑽,火彩極好。
顧皓晨的生日在二月十四,情人節。何欣宇當初聽說時還以為是玩笑,直到看見身份證。
“以前不過,沒什麼好過的。”
顧皓晨說得輕描淡寫,何欣宇沒追問,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
生日當天,何欣宇約顧皓晨來工作室。對方隻當是普通約會,拎著咖啡準時出現,一進門就看見大燈關著,隻剩工作台一盞暖燈亮著。
“神神秘秘的,幹嘛呢?”
何欣宇拿出個深藍色絲絨盒——和當初顧皓晨送他戒指的盒子一模一樣,他找了很久才尋到同款。
“生日快樂。”
顧皓晨愣住了。他認出這個盒子,指尖微顫著打開,《歸處》靜靜躺在黑絲絨上。銀片泛著柔和冷光,波紋邊緣打磨得極其光滑,那顆小鑽石在側光下折射出一道七彩光痕,恰好落在他下巴上。他翻過吊墜背麵,“歸處”兩個字刻得工整利落,是何欣宇獨有的筆跡。
“你做了多久?”
“一個月。”
顧皓晨把項鏈攥在掌心,指節微微發抖。他眼眶泛紅,聲音發啞:
顧皓晨“你說我以前生日沒什麼好過的。”
“現在有了。”何欣宇說得很穩,
何欣宇“以後都有了。”
顧皓晨“幫我戴上。”
何欣宇走到顧皓晨身後,將項鏈繞過他脖頸,扣上親手打造的磁吸搭扣。指尖碰到頸側,清晰感受到急促跳動的脈搏。
顧皓晨轉過身,銀質吊墜貼在黑毛衣上,鑽石漾著細碎微光。“好看嗎?”
何欣宇望向他雙眼:
“好看。”
“你都沒仔細看項鏈。”
“我看的是你。”
顧皓晨笑著將他擁入懷中,冰涼的吊墜很快被體溫焐熱。“這是我最好的禮物。旁人送的,是認為我需要;而這條項鏈,是你認定我值得。”
何欣宇抬手輕撫他的後腦,動作輕柔。
二月底,林清清上門約飯,撞見何欣宇嫻熟地替顧皓晨整理圍巾。她拽出吊墜,看見背麵刻著的“歸處”,十分震驚。她打趣何欣宇變了,往日隻做有價的客戶訂單,如今願意耗費心力製作私贈的首飾,生活處處都有顧皓晨的痕跡。何欣宇催促眾人動身,林清清趁機讓顧皓晨請客,顧皓晨欣然答應。
三月周末,何欣宇前往攝影棚探班。顧皓晨正蹲在地上維修柔光箱,臉上沾了灰。見到何欣宇,他慌忙擦臉,反倒越蹭越髒。何欣宇上前,輕輕拭去他顴骨的灰塵。“你一來,燈就不用修了,你比燈光好看。”何欣宇放下外賣,耳尖悄然泛紅。
午後兩人靠在沙發上用餐,何欣宇倚著他曬著太陽沉沉睡去。天黑蘇醒時,身上蓋著顧皓晨的大衣。顧皓晨坐在地麵靠著沙發,捧著雜誌熟睡。何欣宇細心為他蓋好衣服、墊上靠枕,指尖輕搭在他肩頭。
暗夜之中,他想起半年前天台的相遇,想起那句“你是光”。曾經他畏懼戀愛,不願袒露內心。此刻才明白,被人滿懷真心奔赴,卸下防備的柔軟,並不會帶來傷痛。
四月初的行業酒會,何欣宇本不願出席,顧皓晨勸他以搭檔身份露麵見見合作方。他換上對方挑選的深灰西裝,對著鏡子反複係領帶,渾身拘謹不適。
席間顧皓晨被眾人輪番勸酒,白酒一杯接一杯,麵上維持著得體笑意。何欣宇敏銳捕捉到,喝下第三杯時,他指尖緊攥酒杯——這是他難受時的習慣。
又一杯白酒遞上前,何欣宇伸手攔下:
“這杯我替他喝。”
一桌人皆是一怔。他仰頭飲盡,烈酒灼燒喉嚨,隻微微蹙眉,平靜放下酒杯:
“顧總已經喝得很多,餘下的我來。”
他素來不喜酒水與應酬,隻是不忍心看著顧皓晨獨自硬撐。
桌下,顧皓晨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發顫。何欣宇反手用力捏了捏,給他撐腰。
散場時顧皓晨已經站不穩了,何欣宇扶著他塞進副駕,係好安全帶。
“何欣宇,你剛才幫我擋酒了。三杯。你以前不喝酒的。”
“現在也不喝。”何欣宇發動車子,“但幫你擋,不算喝。”
顧皓晨沉默了會兒,輕聲說:“你對我太好了。”
“一般。”
“是很好很好。”
何欣宇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他一眼。路燈光影掠過他泛紅的臉頰,嘴角彎著軟乎乎的弧度。
“你對我更好。”他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單,
“你記得我咖啡口味,分得清我皺眉和抿嘴的意思,會煮薑茶,會繡H,會刻戒指,會提前把手套揉軟。你淩晨兩點發的晚安,我都記得。”
顧皓晨猛地睜開眼,醉意好像散了大半,眼裏亮得驚人。“你全都記得?”
“跟你有關的,我都記得。”
顧皓晨笑了,帶著酒氣的笑聲很輕很真。他伸手碰了碰何欣宇的手背,又縮回去。
“何欣宇,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嗯。”
“嗯什麼?你不回應一下?”
紅燈亮起,車子停下。何欣宇轉頭看著他,認真道:“我也越來越喜歡你了。”
顧皓晨眼睛一下子亮了:“再說一遍!”
“不說了,好話不說第二遍。綠燈了。”
車子駛過路囗,顧皓晨靠回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五月,梧桐抽了新葉,樓下五金店換了新招牌,日子平靜得像溫水。變故來得毫無預兆。
那天下午,顧皓晨發來一條新聞鏈接,標題刺眼:《顧氏集團擬與馮氏聯姻,強強聯手布局珠寶產業》。緊跟著一句:“這是謠傳,我還不清楚情況。你別信,我先去問。”
何欣宇回了個“好”。
放下手機再提筆,線條卻一次次畫歪。橡皮擦擦了又畫,指尖控製不住地微顫。他深吸一口氣,掌心貼住冰涼的切割墊,慢慢平複心緒。他信顧皓晨。
六月初,顧皓晨帶何欣宇去了郊區度假村。靠山臨湖,銀杏嫩葉翻飛如綠蝶,兩人沿湖從傍晚走到天黑,牽著手聊新係列構思與合作計劃,顧皓晨說等秋葉黃了再來,何欣宇應聲說好。
回房後,兩人裹著同一條毯子坐在陽台藤椅上看月亮。山風裹著鬆針與泥土的涼意,何欣宇靠在顧皓晨肩上,想起半年前天台還隔著半臂距離,如今已是肩頸相貼、毫無間隙。
何欣宇“以後每年都來。”
顧皓辰“好。”
顧皓晨低笑,胸腔震得他耳尖發麻:
“怎麼什麼都好?”
“因為是你說的。”
顧皓晨手臂收緊,將人往懷裏攬了攬。
湖對岸的樹林邊,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停著。長焦鏡頭從車窗探出,對準陽台,快門聲淹沒在風裏,連拍十幾張。沒人察覺。車子旋即駛離,像從未出現過。
六月中旬,顧皓晨整整三天沒主動發消息。不是失聯——何欣宇發消息他會回,卻隻有“嗯”“好”“在忙”寥寥幾字;打電話也接,聲音悶悶的,隔著層說不出的疏離。他隻說工作累,何欣宇沒多問,卻知道不對。從前再忙,顧皓晨也會擠出發一句“想你”。
變故正是從顧皓晨說“回家一趟”那天開始的。那晚他沒等到電話,隻等到一句“太晚了,明天說”,之後便再沒了下文。
這天林清清發來消息:
“欣宇,我在商場碰到顧皓晨了,跟一個穿正裝的女人還有個中年男人坐咖啡廳,看著像父女倆。他臉色特別差,白得嚇人。你問問怎麼回事?”
何欣宇盯著屏幕,筆尖在切割墊上戳出個淺坑。他點開顧皓晨的對話框,刪刪改改半天,最後隻發了三個字:
“你在哪。”
過了很久,回複才來:
“在故夢。今晚我過去找你,好嗎?”
“好。”
晚上九點,顧皓晨推開了工作室的門。他沒穿大衣,隻穿件襯衫,領口敞著,袖子卷到小臂,頭發淩亂,眼底布滿血絲,紅得像是熬了幾個通宵,又像是忍了很久的淚。
“怎麼了?”何欣宇站起來。
顧皓晨走到他麵前,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下一秒就把額頭重重抵在他肩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背在微微發抖,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終於決堤。
“皓晨,告訴我,怎麼了。”
顧皓晨沒說話,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一張張照片——度假村陽台依偎的身影、湖邊牽手散步、停車場的擁抱,甚至還有跨年夜煙花下的接吻。每一張都拍得清晰無比,長焦鏡頭,構圖精準,顯然是蓄意跟蹤**。
“誰拍的?”
“不知道。”顧皓晨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這些照片,到我爸手裏了。”
寒意從何欣宇指尖竄上來。他翻到最後那張跨年夜的接吻照,金色煙花在背景裏炸開,兩人側臉都映得發亮。
“他讓我回家一趟,說有重要的事談。”
顧皓晨抬起頭,眼睛通紅,卻異常清醒。
何欣宇看著他憔悴的臉,想起江邊他抱著自己轉圈的夜晚,想起他說“每一年”的語氣,想起他繡歪的字母、刻抖的戒指。他伸手把手機放到桌上,握住顧皓晨的手。他的手涼,顧皓晨的手更涼。
“我陪你去。”
“不用。”顧皓晨搖頭,語氣很堅定,
“我自己去。這件事,我得自己跟他說清楚。”
何欣宇沒再堅持。他從顧皓晨眼裏看到了天台告白時的篤定,隻是這一次,那束光蒙了層陰影,像被冷風裹著,隨時會滅。
這時手機響了,屏幕跳著“爸”字。顧皓晨走到窗邊接起,背對著他,背影越繃越緊,像根拉到極限的弦。
掛了電話,他站了很久,轉過身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我明天回去。”
“我等你。”
顧皓晨上前用力抱住他,手臂箍得很緊,像要把人揉進骨血裏:
“不管發生什麼,天台上那句”好”,我從來沒後悔過。”
何欣宇攥著他後背的襯衫,指節泛白:
“我也是。”
窗外梧桐葉被夜風卷得沙沙響,填滿一室沉默。
顧皓晨鬆開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隻有一秒,有光,有不舍,還有層易碎的薄霧。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樓梯盡頭。
何欣宇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門。工作燈照著半張設計稿,顧皓晨落下的手機還亮著,停在那些**照片上。他翻回跨年夜那張——煙花、吻、亮起來的眼睛,都定格在畫麵裏。
看了很久,他輕輕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窗外葉聲依舊,陪他熬過無數個畫圖的深夜。可今晚不一樣了。
還沒到告別的時候,風,卻已經吹起來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