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寧蘊的出現，寧霄甚至猜測，是世界氣運在逐漸向他傾斜的結果。
    寧蘊的降臨，雖然成為了任然，成為了主角受。
    但是，這條新的世界線並沒有覆蓋舊的，而是順著舊的故事線繼續接了下去。
    這會不會是係統能量不夠的證明？
    寧霄記得，這次的係統，在拉他們進入副本學生時代之前，表現得就像一個普通的AI電腦，而非一個掌握小說世界的係統。它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控製不了。
    或者是，寧蘊的強大，讓係統無法改變太多？
    又或者是，係統原本的想法，是讓他們二人自相殘殺，把他們二人一次性滅掉？
    但是，這次係統錯估了他們的靈魂羈絆。
    那麼，這個世界的人物命運和記憶，是不是也會順著這次的劇情變化，繼續衍生走下去？
    會不會有人因此而脫離係統控製的故事線呢？
    在這個世界裏，隻有他和寧蘊明白，什麼叫世界線和故事線。而這些故事線上的人物，對此一無所知。
    世界線，可以理解為一個平麵舞台，而故事線，就是平麵舞台上那一簇簇控製人物的線。
    而他做的，就是切斷這些線，或許，還包括將這個舞台，還給舞台上的人物。
    所以，這一次，寧霄打算，順著這次的不一樣變化，他的口供也打算變一變。
    說出他做了好幾次的把戲。
    “然後呢？”任兆昇看著沉默的寧霄，耐心地問道。
    “然後很自然的，我就在小然家裏住下來了。他有一位好朋友同住，叫阮昊。阮昊外出打工賺錢，供養小然。
    而小然身體不好，對社會有強烈的恐懼，無法適應這個現代社會的生存方式。不過，他們二人各自有自己的方式去努力生活。
    小然的畫，雖然畫工一般，但是，畫中透著一股沉鬱中尋找生的希望，這種感覺，隻有同為墮入過地獄的人才能看清。
    阮昊，雖然學曆不高，但是他一邊打工賺錢供養小然，一邊自學，參加考試，然後進入公司任職。
    即使不遇見我，他們的未來，也會逐漸變好。”
    “但是遇到你，他們並沒有變好。”任兆昇在紙麵上沙沙地記錄著。
    “確實。”寧霄的左手拿著杯子，食指在杯沿輕輕劃過，眼睛盯著杯子，在任兆昇沒有察覺的時候瞥了一眼對方。
    “因為，你謀害了小然，然後將證據推到了阮昊的頭上。二人在四天前，也就是遇見你之後的第二個晚上，結伴出外買晚餐和買藥的時候，你開車出門。
    因為你還受著重傷，阮昊說服你，讓他幫你開車。
    然後，在郊外清心公園的河邊林蔭路上，阮昊坐在駕駛座上，開著車將任然撞下河裏。然後，阮昊沒有刹車，連同車，一同墜入河中。”
    任兆昇用冰冷的口吻敘述著荒誕的情節，“這是從交通大隊調出的監控，加上路上的車痕，以及河邊最後的目擊證人，結合得出的犯罪情節。”
    “任先生，你說犯罪情節。”寧霄左手食指點了點杯沿，“這是你從監控裏看到的結果，然後拚湊出的想法嗎？”
    “因為缺乏證據，所以我不能說是犯罪事實。而且，這個情節不符合常理。阮昊沒有殺害小然的動機。而在案子發生後，你在小然家中的痕跡被清除幹淨。然後不見了。
    次日淩晨，小然被人發現在河邊的行道樹林裏趴著，奄奄一息。但是，尚未死亡。”
    說到這裏，任兆昇微微鬆了一口氣。
    “不錯，小然他，好著呢。”寧霄摸了摸西裝口袋內的手機，“對了，任先生要看看小然的照片嗎？”
    任兆昇緩慢抬頭，仿佛疑惑，不信任，不可置信；但是，他眼睛裏的光，讓寧霄確定，他非常想親眼確認。
    寧霄從西裝裏掏出手機，翻出照片。那是，他和寧蘊在別墅裏一起拍的照片。
    照片就在麵前，任兆昇幾乎是激動得不能自已，如果他不是辦案人員的話，他可能已經控製不住自己，將手機搶過來了。
    裏麵的任然，雖然跟他記憶中的麵貌不一樣，但是……他們的樣子，從來就沒有一致的。
    在他的記憶裏，任然一次次被殺害死亡，但是，每次的樣貌都不一樣。
    真相是什麼？誰殺的他？為什麼要殺他？
    還有，為什麼人不一樣了，但是，結局還是一樣？
    所以這次，是又換人了吧。
    這張照片的時間，就在昨天，是出事之後，被救回來的次日。說明，小然目前是安全的。
    目前的任然是安全的。
    寧霄緩緩收回了手機，問道，“任先生，你看小然現在好好的。你說，阮昊用我的車把小然撞下河裏，那你找到那輛車了嗎？”
    “沒有。”
    “那交通大隊的監控，拍到我開車了嗎？”
    “也沒有。攝像頭拍到的是最後由阮昊開車，將任然撞了下去。”
    “那他們結伴去買晚餐和買藥，便利店的攝像頭拍到我了嗎？”
    “……也沒有。”
    寧霄放鬆地倚在靠背上，伸出大長腿舒展開，“那任先生覺得，這個情節，到底哪裏跟我有關係呢？就因為，小然撿到我之後，我在他家住了一個晚上嗎？”
    “這應該由寧先生告訴我，三天前，你在當晚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麼？在案發之後，你是最後見到他們二人的人。
    而且，你本來已經消失了，房間裏也沒有你的任何痕跡，你本來並不打算出現。
    但是，為什麼小然被救上來之後，你又出現了？”任兆昇的問話，變得咄咄逼人。
    寧霄依舊是放鬆的姿態，“當然是因為小然給我打電話了啊，我的手機裏麵可是有通話記錄的。”
    “但是，阮昊仍然失蹤不見。你的車也不見了。小然在次日的清晨被發現，距離你們出門相隔了六個小時後。寧先生，在四天前，晚上22點之後，你在哪裏？”
    寧霄握著杯子的左手食指突然挑動了一下，然後，塑料杯子被劃開，水流在桌子上慢慢劃過，滴在地上。
    “任先生，你看，我隻是這樣，告訴他們，要反抗。”
    寧霄的手指頭沾了水，手指微動，仿佛指著任兆昇，又仿佛指著天上。
    “怎麼告訴？”任兆昇沒有問，怎麼反抗。
    “不是應該問，怎麼反抗嗎？”寧霄的嘴角微動，似是笑了一下，但是太快，任兆昇沒有看清楚。
    任兆昇緩緩站起來，做了一個他以前審問時，從沒有的動作。
    他低聲在寧霄的耳邊說，“因為，反抗不了。”
    任兆昇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繼續拿起筆，再次問道，“怎麼告訴的？”
    寧霄的嘴沒有動，腦海裏的精神力一動，【這樣告訴的，舅舅，能聽到嗎？】
    任兆昇沒有動，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是，記錄的筆停下了。
    寧霄知道，任兆昇臉色如常，但是內心動搖的烈度在加深。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在自己的意識之下做的。不過，是我製造的意識幻覺之下。】
    在後麵的房間看著二人談話的駱行發現，這二人沉默的次數和時間越來越長。難道，連任警督都審問不出來嗎？
    二人僵持了一段時間後，任兆昇才仿佛歎氣般的放下筆，“看來，寧先生是不願意說了。那就先委屈你，在這裏坐一會了。時間到了，自然有人把你放出去。”
    走了幾步，任兆昇站在門邊，背對寧霄說，“或者看看，有沒有人把你保釋出去。”
    寧霄在偵訊室裏安靜地坐著，十幾分鍾以後，駱行拿著一盒滑蛋叉燒飯和一杯冰凍阿華田進來，放在桌子上。
    駱行一臉懷疑的神情說，“一個大男人也喜歡喝這種甜的飲料嗎？吃吧，這是任督給你準備的。”
    “替我謝謝任先生。”寧霄微微一笑。
    駱行出去後，寧霄拿起冰凍阿華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冰涼甜美的凍飲讓人精神一振。
    他確實喜歡冰凍阿華田的味道。
    因為，任然的人生太苦了。隻能靠一口甜食，忍耐到劇情的決勝點。
    而舅舅，隻有在每次的決勝點出現時，也就是遇到了主角攻的前一天晚上才會見到。舅舅會給他買一份飯，和一杯冰凍阿華田，他說，“你受苦了。”
    而，第二天，主角攻就會登場。
    第三天，寧霄就能取回身體的主導權，幹掉主角攻。
    而當他成為主角攻後，當晚的不可描述並不會發生，不過是他用精神力製造出的幻覺，讓主角受以為發生了罷了。
    在寧蘊之前的主角受，都不例外。
    在精神幻覺的作用下，自以為和他發生了聯係，所以才會有後續被救回到醫院後，精神幻覺影響身體，導致身體出現假|孕的事情。
    任然接受了精神幻覺，同住的阮昊一樣受到了影響。
    在寧霄離開後，阮昊和任然出門，開著寧霄的車。然後，二人會隨機選擇一種方式結|束生|命。
    而他則會趕在主角受出現之前，坐在舅舅對麵，吃他那份飯。
    在舅舅麵前，至始至終，隻有一個人。
    寧霄咧嘴笑了。
    舅舅擁有的，可能也是淩陽口中的，人物的意誌力強度。
    不會被故事線覆蓋的記憶，至始至終守著他的人生和責任。
    但是，寧霄這種結束方式殘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