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蘊最後離開的時候，隻是簡單說了再見。
    阮寂比他想的還要深沉看不透。一個同樣十七八的學生，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一個稚嫩得很，一個老練得很。
    都不是省心的貨。
    晚上八點多，圖書館將要閉館，沒有多少人在這個時間還在館裏。
    寧蘊搭乘電梯，到了六樓的視聽室。
    他挑了一卷關於蟲族的介紹開始看。
    在人們過往的印象裏，蟲族的出現是偶然的。似乎是由於實驗室的失誤使蟲子攝入了某種病毒變異後形成的。最初隻在實驗室附近，其後，蟲子無性繁殖裂變出來一代又一代更強的蟲子。從某一塊大陸開始，隨後才蔓延到其他各個大陸。
    但是，這份記錄裏，卻不是這樣記載的。
    在這段紀錄片裏，蟲族是突然出現的。他們是被維度通道送進來這個世界的。
    他們突然出現在美州大陸，然後再蔓延過來。不過，由於第一個被破壞的城市不是此處，再加上在危機時刻，全球團結合作，共享信息，因此，為本大陸的反擊留下了時間。
    碟片裏仍然沒有說明，到底是怎麼在二十年內將蟲族消滅幹淨的。
    但是，蟲族的出現，卻引起了寧蘊的注意。
    維度通道。
    這個名稱，不應該出現在普通的紀錄片裏。
    不過，寧蘊的關注點不在這裏。
    而是，維度通道，可以將蟲族整個族群的有生力量全部轉移。這麼強大的通道，是否存在於每一個世界？
    還有，如果維度通道足夠強大，是否足以支撐更大型或者物質形態更複雜的東西通過呢？
    生物？或者死物？或者，不生不死的——喪屍，他們能否通過維度通道？
    寧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個，隻是，腦子裏關於喪屍這個詞的存在感過於強烈，甚至隻要想一想，他都覺得心裏的情緒翻江倒海，憤怒和悲傷的情緒要噴湧而出。
    他按下了暫停鍵，仰起頭，平複心情。
    蟲族的出現，以及人類抵抗二十年最終將其消滅，是值得一再認真學習的事情。他需要學習。
    所以，他換了一張碟片，《論蟲族出現前後經濟狀況分析》。
    裏麵講述全球各大陸的經濟狀況，特別是從貨幣的角度加以分析。
    它說道，在蟲族出現前的兩年，美州大陸的刀元彙率一路攀升，全球投資幾乎都在盈利，高增長，高通脹，經濟前所未有的繁榮。
    甚至於，可以打造太空戰船，星際方舟。
    但是，就在星際方舟設計完畢，測試成功前後，蟲族就突然降臨了。
    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寧蘊不相信巧合，更傾向於陰謀論。
    “寧先生，上將有請。”
    視聽室隔間的門被敲響，聘任自己當家教的聯絡官正站在門外。
    寧蘊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點多，他看了兩個多小時。
    奇怪的是，沒有工作人員過來要求他離開。卻是寧上將本人到了？
    寧蘊點頭。“好的，去哪？”
    “請隨我來。”
    聯絡官帶寧蘊走過隔間的通道，直達最後一個隔間的門外。
    “叩叩”，聯絡官敲響門，“寧上將，寧先生帶到了。”
    “進。”
    裏麵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音，“咳咳”，伴隨著兩聲咳嗽。
    “請寧先生自己進去。”
    聯絡官轉身守在門外兩步開外的範圍。寧蘊扭開了門把手，自行入內。
    隔間跟自己剛才待著的一樣，很小。
    放著一台放映機和電視，一張雙人沙發，一張小桌子塞在牆角落，以備人們寫筆記用的。
    一個人呆著恰好，兩個人就顯得有些過於擁擠了。
    寧蘊進去時，視聽室內的燈調得黯淡，寧上將正看著他之前放完的碟片，那張紀錄片。桌上還有一袋東西。
    “坐。”寧上將並沒有轉頭，隻是抬了一下手。
    寧蘊坐到沙發上，與寧上將，寧啟樺肩並肩。
    寧啟樺拿過桌上的那袋東西，放到寧蘊懷裏，“趁熱吃了吧。”順便將聲音調整至零。
    寧蘊接過打開，是一份晚餐盒，還有兩瓶碳酸飲料。
    “年輕人不吃飯可不行。身體垮了想幹什麼都來不及了。”
    說完，仿佛佐證般，又咳嗽了兩聲。
    “上將怎麼知道我還沒吃飯？”
    寧蘊問道。他覺得，寧啟樺不至於派人跟蹤保護他吧？
    “嗬，這個區域的試聽室，可不是誰都能進的。不然你以為，怎麼能一直看，到晚上這個點還沒有人趕你回去呢。”
    “所以？”寧蘊打開餐盒，餐盒裏兩肉一菜，菜色清淡有營養，像是特意準備給上將的夥食。
    “寧蘊，我將你的個人檔案，直接挪到我的下麵，你目前是隸屬於我辦公室的實習助理。”
    寧蘊平靜地點點頭，“謝謝上將。”
    “嗯，”寧啟樺給他掰開了筷子，用帶來的茶壺裏的水燙了一下才遞給他，“不是應該叫我父親嗎？”
    寧蘊拿起其中一瓶可樂打開，遞給寧啟樺，“你同意嗎？”
    寧啟樺笑著接過可樂，“應該是你同意嗎？”
    寧蘊接過筷子，低頭夾了一口菜，塞進口裏仿佛掩飾般，才囫圇說了句，“父親？”
    仿佛不是叫寧啟樺，隻是嚐試一下這個稱呼的發音。極度陌生，好像……太久太久沒有叫過這個稱呼了，好像是上輩子？還是上上輩子的事？
    寧蘊也不知道為什麼能想到那麼遠。他這輩子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對於父親這個概念很模糊。
    發音模糊不清，但寧啟樺笑著，仿佛很高興，“哈哈，快吃吧。”
    “我真的是你兒子嗎？”寧蘊不禁問道，有錢人認兒子，手續都挺麻煩的，總怕別人誆騙了他們。
    “從調查資料分析，是的。但是，最終確認還是需要親子鑒定。不過，在我心裏，你是我的孩子。所以這個分析，做不做都行，如果你想確認，那就做。”
    寧蘊小口地將米飯和肉菜送進口裏，溫熱的飯菜，無聲播放的影片，身邊坐著至親，熱烈的溫度，親切的說笑。
    這一切都很陌生，卻也不討厭。
    寧霄沒有父親陪著吃飯呢，隻有管家陪著。
    想到這裏，寧蘊覺得自己心裏大概是竊喜的。
    “我可以不叫你父親嗎？”
    寧啟樺手裏頓了一下，接著繼續灌了一口可樂，“也行，隨便你喜歡叫什麼，都是我的兒子。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孩子。”
    寧蘊很輕微地點頭說，“謝謝，”拿起可樂拉開拉環，“我隻是不習慣。”
    “哈哈，傻孩子，老父親不用你習慣，那是我的失職。”
    寧啟樺側身，手肘撐著旁邊的小桌子托著下巴，近距離看著寧蘊吃飯，一邊說著，“我沒有想過還有一個孩子，而且你比我所能想象的優秀太多。”
    “我也沒有想過有一個父親，”這說法方法顯得很無情，寧蘊放下飯盒，用紙巾擦了嘴，“不是，我意思是，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父親出現。”
    “嗯，我的失職。對於你的母親，我隻有一個猜想的人，但是我和她認識的時間不長，她曾經是我一名保護對象的老師。我甚至不知道那晚意外之後有了你，因為後來我怎麼都找不到她了，求婚戒指也沒有送出去。你被送到福利院之前，是跟母親一起生活嗎？”
    寧蘊搖頭，“我對福利院之前的記憶全無，甚至福利院都很模糊，好像這十幾年就這麼過來了，隻有高中之後的記憶是清晰的。”
    “那……你會怪我嗎？”寧啟樺輕輕問道，“看到你的照片時，我很震驚，正如你所說，當晚沒有拿到你的資料我真的睡不著。其實後來，也沒有睡好。”
    “寧少爺可能會怪你，我不會。”寧蘊繼續吃著，“我隻會感激。當然，如果你太糟糕了，我也會生氣的。不過，你丟下孩子十幾年，去忙著打蟲族，我可以接受這個理由。”
    寧啟伸手猶豫了一下，才輕輕地拍了拍寧蘊的手，“我的錯，你本該也是跟阿霄一起長大。說起來，我不會對阿霄這麼無情，你嚇一下他就夠了。還要辛苦你幫我教好他，可以嗎？”
    寧蘊最後扒完幾口飯，對於寧啟樺知道他說過什麼，一點也不意外，管家又不是吃幹飯的，這位管家應該厲害得很。
    “教好他應該的，你給我這麼多補習費。”
    “那不是補習費，是給你的零用錢。真正的謝意，是我開放了權限給你。雖然我還不清楚你打算做什麼。能給我說說嗎？”
    “……其實，最開始，我隻是抱著接近你，取得權限的目的。”
    可樂喝完，寧蘊把垃圾收拾到袋子裏，拿過寧啟樺的保溫杯，倒了一小杯暖水給寧啟樺，將他手上的可樂罐子也扔了。“碳酸飲料你喝兩口就行了，我知道你不會拒絕我給你的東西。”
    “嗬，我知道。我慶幸有東西能讓你看得上。不然，我連補償都不知道從哪裏入手。”
    “那如果我母親當年也是抱著這個目的呢？”
    寧啟樺抬頭像是回憶著，“我跟她雖然真正隻有一次交集，但是，實際上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工作超過兩年，怎麼說呢，眼神交流也不少，我知道她是有目的，隻是不知道這個目的是什麼。但是，我很高興她最後選了我。可惜，她走了。”
    “所以，你們想要做什麼？”這也是寧啟樺這麼多年以來的秘密。
    要說是跟什麼軍係內部的秘密，他當時甚至才隻是一名小隊長，談不上知道什麼秘密。要說跟蟲族有關，那個時候，他也不認識任何研究院的人。給不了寧蘊母親任何的幫助或者捷徑。
    “我不知道我母親打算做什麼，很抱歉，我甚至對她沒有印象。不過，我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消滅和清除蟲族的方法，還有怎麼才可以阻止他們進入這個世界？”
    寧啟樺收起了笑容，似乎想了很久，“阿蘊，你想好了麼，這是一個很長的答案，我也還在尋找這個答案的路上。”
    寧蘊停了一會，他說，“父親，我給你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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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副本2：寧蘊的學生時代人物表：
    寧啟樺：寧蘊/寧霄的爸
    阮寂：寧霄的同學，伴讀
    保護小組：劉至緯，胡淼，沈飆
    小林：寧爹身邊的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