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七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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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中旬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的那天,祝南山正在樓下院子裏幫祝敬廷洗車。
    宋洇在樓上扯著嗓子喊:“南山!錄取結果出來了!考上了公安大學。”
    祝南山聽到後兩步並做一步,快速上了樓。接過通知書,看著上麵印著的校名和係名,心裏不知怎麼樣地沒有預想中的那麼激動。
    反倒是宋洇激動的都哭了出來,眼線被暈開了一點。
    “媽,我這不是考上了嗎您沒白養我,哭什麼。”
    宋洇白了他一眼:“臭小子,你媽是那麼個人?就是考上了才高興。”
    祝敬廷也上來了,接過通知書看了又看,笑得滿臉褶子:“好,好小子!等學出個樣報效祖國。”
    宋洇這一嗓子讓整個小區都知道了,她現在是一出門就能聽到不少好話,每天笑臉盈盈的出門笑臉盈盈的回來。
    蔣勝華他們的錄取通知也都陸續出來了,王飛揚自是上了體校,蔣勝華踩著門口考上了一個二本。
    這天三人相約回了浦中。
    蔣勝華:“祝哥您厲害啊,這都考上公安了。”
    祝南山叫他安穩點,“專業,後麵還得考編那。”
    王飛揚:“那也很厲害了,老吳不得欣慰死。”
    祝南山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挑了挑眉:“別光說我啊,你跟徐覓夏怎麼樣了?”
    王飛揚一下子愣住了,隨後臉上浮現出一種羞澀。
    “你……怎麼知道。”
    “哪天,你說書友的時候。”
    徐覓夏看的都是什麼書,王飛揚跟她是書友得了吧,真是危險的怕不是他祝南山。
    王飛揚撓了撓頭:“她過兩年才高考那,不想打擾人家。”
    祝南山嘖嘖兩聲,往前走了兩步。蔣勝華正扒在浦中鐵門上,跟裏麵保安嚷嚷著。
    “大爺您怎麼就不信啊,我真是這學生,您就讓我們進去吧。”
    那大爺倒是稱職,“社會!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什麼社會閑雜人等,我們回來看看母校好吧。”
    祝南山看不下去了,拉過他:“你蠢啊,不會翻牆?”
    “翻牆?祝哥咱不都金盆洗手了嗎,還幹老本行啊。”
    祝南山兩人懶得跟他墨跡,往後退了兩步一條,從側門圍牆處翻了進去。一落地,王飛揚對著牆外喊:“你活動活動吧,肚子上一圈遊泳圈都快趕上老吳了。”
    話音落,兩人身後就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那麼胖嗎?”
    祝南山一轉頭就看見一個“親切”的身影:“吳老師。”
    吳建豪一臉嚴肅的看著兩人。這邊蔣勝華剛爬上牆,連喘帶爬:“我比不上你跟祝哥一個考上體校了,一個以後抓犯人都比警車快,我……我一個老年人就放過我吧。”
    一對眼,就對上吳建豪那雙眼。嚇的蔣勝華一個機靈,差點又掉下去。
    “吳……老師……好。”
    吳建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厲聲道:“下來。”
    蔣勝華連忙跳下牆。
    三個人在牆下跟新生軍訓一樣,站成了一排。吳建豪在幾人麵前來回走了兩步,誰都猜不到他要幹什麼。蔣勝華拽了拽祝南山,“這對嗎,不是回來報喜的嗎,怎麼夢回高三了?”
    “閉嘴。”
    吳建豪聽見兩人私語再也演不下去了,站定看向三人:“哈哈哈好啊,你們三個好,飛揚考上體校了?”
    聽到這笑聲,三人一下子沒了緊張。
    吳建豪的笑聲在暑氣裏蕩開,蒲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水泥地上,三個人站在樹蔭邊緣,暑風吹過來,汗津津的襯衫貼著後背。
    “都別站著了,去我辦公室坐,我泡茶。”吳建豪拍了拍祝南山的肩膀,手上力道比從前重了些,“你小子又長高了,壯了。”
    “天天練著呢。”祝南山笑了笑。
    四個人穿過操場往辦公樓走。暑假裏的浦中空蕩蕩的,教學樓的窗戶都關著,日光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走廊裏的白牆還是那樣,幾塊塗鴉斑駁著沒擦幹淨,牆角貼的”距高考還有0天”的橫幅還沒撕,紅底白字已經被曬褪了色,邊角卷起來,風一吹就嘩啦啦響。
    吳建豪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裏頭,門開著,電風扇嗡嗡轉著,桌上堆滿了下學期的教案和習題冊。他讓三個人坐沙發,自己去飲水機那兒接水泡茶。
    蔣勝華打量著這間最熟悉不過的辦公室,“我靠,老吳你這桌子還跟以前一樣什麼東西都有啊,這是我那遊戲機吧,打印機上那包泡麵都過期了吧。”
    蔣勝華拿起那遊戲機打量著,吳建豪一把奪過:“過期了也是我的泡麵,你少管。”
    “哎哎那這遊戲機總該還我了吧。”
    吳建豪笑笑又扔給他,端著三個杯子,給三人一人遞了一杯水,“都考哪去了?一個個跟我說說。”
    蔣勝華最先彙報,二本,計算機專業,說完自己先不好意地撓了撓頭。吳建豪點點頭說行,好好學,出來也是個技術活。
    王飛揚說是體校,說想當個體育老師什麼的。吳建豪又點點頭,說到時候能回來報效母校,你這身板也合適。
    最後輪到祝南山。
    “公安。”祝南山從包裏把錄取通知書掏出來,遞給吳建豪看。
    吳建豪接過去,湊近了看了好一會眼眶突然有點紅。
    他把通知書還回去,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好,好,可算是把你這個魔童送走了。”
    祝南山看見他偷偷吸了一下鼻子,假裝沒發現,低頭喝涼茶。蔣勝華適時地鬧起來,說老吳偏心,祝哥考得好就哭,他們考上了就一句“行”。
    吳建豪踢了他一腳,“你要是能考上一本我也哭,問題是你考得上嗎?”
    辦公室裏的笑聲把電風扇的嗡鳴都蓋了過去。
    鬧了一陣,吳建豪忽然安靜下來。他端著搪瓷缸子沒喝,看著窗外的老槐樹,像是想起了什麼,慢慢地說:“對了,有件事得跟你們說。沈瀾……搬走了,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祝南山的杯子停在嘴邊。
    “想著你們快高考,現在才跟你們說。”吳建豪歎了口氣,“走之前**來學校辦過一次手續,我問他沈瀾怎麼樣,**沒怎麼細說,就說不念了,等再說。”
    “不念了?沈瀾那麼好的成績說不念就不念了?”蔣勝華有些差異,說完覺得自己反應過頭了,回頭看祝南山的反應。他沒什麼反應,愣愣站在原地。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電風扇的扇葉轉出模糊的影子,風把桌上的一張紙吹到了地上。
    “搬去哪了?”祝南山聽見自己的聲音問出來,幹澀得像砂紙磨過桌麵。
    “不清楚。”吳建豪搖搖頭,“**不太願意多談,整個人的精神狀況也不是很好。我提了一下沈瀾的成績,說=她要是願意讓孩子繼續讀書,學校可以幫忙申請補助,她就搖頭,說了聲不用就走了。”
    祝南山低下頭,看著紙杯裏淡黃的茶水,水麵映著他的臉,被晃動的倒映弄得變形扭曲。
    蔣勝華在旁邊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又合上了。王飛揚低著頭,手指攥著褲子的布料。
    吳建豪好像看出了什麼,輕輕拍了拍祝南山的膝頭。轉移了話題:“不說這個了,王飛揚我還沒問你那。”
    王飛揚突然被q到有點懵:“我?”
    “就是你,我問你徐覓夏的情書是怎麼回事。”
    這下輪到蔣勝華懵了,“情書?什麼情書,好你個王飛揚禍害小妹妹啊。”
    “瞎說什麼,我……我……我倆說了,她還有一兩年高考,這段時間就叫她安心學習……我等她唄。”
    蔣勝華不樂意了,一直吵吵。
    祝南山把紙杯放到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日光裏綠得發亮,樹下的石凳空著。
    從蒲中出來的時候已近傍晚,暑熱漸漸散了,西邊的天空被晚霞燒成一片橘紅。三個人沿著學校外麵的那條路慢慢走,蔣勝華和王飛揚都默契地不說話,隻偶爾踢一腳路邊的石子。
    走到十字路口,王飛揚停下來,拍了拍祝南山的肩膀:“別太……”
    “沒事。”祝南山打斷他,扯了扯嘴角,“我懂,各有各的路要走。”
    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拇指一直無意識地掐著食指的指節,掐出了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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