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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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瀾的身體並不好,至少打他記事起沈瀾就這個吃不得那個碰不到,這次過敏暫時是沒什麼事了,但身體還是會熬不住。
住院兩天也能放心些,可衛葒的舉動實在是……祝南山覺得**很怪,對沈瀾並沒有那麼上心,卻總是作出一副很苦的樣子。
祝南山揉了揉眉心,獨自走出住院部來到外麵,習慣性得想要從口袋裏拿出根煙但什麼都沒有。他忘了,之前承諾沈瀾要戒煙的時候把煙都扔了。
不是他故意要食言的,實在是心情太亂,隻好去附近買了一包來。
他站在醫院對麵的便利店門口,手指間燎起一抹猩紅,他吐出一口,煙霧繚繞又模糊了他的臉。
愁啊……實在是愁。
他正是愁上心頭的時候手機嗡嗡作響幾聲,估摸著是蔣勝華找不到人了,打來的電話。他掏出手機還沒等接通那邊就掛了,緊接著又是彈出宋洇的短信。
【怎麼還沒回家,剛放假就出去浪了?成績發了沒。】
按理講沈瀾進醫院這事宋洇應該享有知情權的,但祝南山此時覺得不應該多嘴,於是暗滅了手機已讀不回。
硬生生在便利店門口站了兩個小時,抽了半包煙才抬腳準備過馬路,往醫院走。
蔣勝華站在走廊上,他剛走進一股刺鼻的煙味就席卷而來,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你這是抽了多少,在醫院弄這麼大味你有沒有公德心。”
“沒在醫院抽。”抽煙的緣故,祝南山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他往前湊了湊,在門口看向病房裏麵。
沈瀾依靠在病床上盯著窗外,衛葒在一邊不知道搗鼓著什麼。
蔣勝華開口提醒:“你身上味這麼大學霸等會聞到會不會不好。”
祝南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走。”
“嗯?這就走了?”
“嗯。”祝南山已經邁開了步子。
蔣勝華是個聰明人,局勢不對就不多嘴問了,轉頭跟上。兩人出了醫院打了車。
車上,蔣勝華嫌棄他身上味道大自己跑前麵坐去了。
祝南山在後麵給沈瀾發了條信息,告訴他自己走了。沈瀾沒回,暫時是沒看見手機。反倒是祝南山越想越煩躁,掐滅了手機。
“你晚上著急回去嗎?”祝南山問。
“不急。”
“陪我去喝點。”
蔣勝華透過室內鏡看了他一會,點了點頭隨後說:“下午季喻安來了。”
“不瞎,看見了。”
還撞見你倆相互投喂那。
蔣勝華張了張嘴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話到嘴邊咽了下去。
十二點過半,樓道裏的聲控燈早就壞了,祝南山從一樓開始就是摸著黑的上樓,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被放大,像是有人跟在身後。
第十一級台階的時候,他絆了一下,膝蓋磕在水泥棱上,不疼,但整個人晃了晃,書包帶子從肩膀滑下去。他蹲了一會,沒起來,頭暈得像整個世界被什麼人端在手裏搖了搖。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著外麵路燈的光,橙黃色的,冷冷的,把他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鑰匙捅了三次才打開門。
玄關的鞋架歪了,他的鞋子被自己踢得東倒西歪,一隻運動鞋躺在客廳正中間,鞋帶散著。他沒開燈,憑借著記憶摸到沙發,整個人摔進去。
家裏沒人,也得虧宋洇和祝敬廷今晚都不在家,否則看見他這幅摸樣非得扒了他層皮不可。
冰箱在嗡嗡響,持續的低頻震動著,像某種背景噪音。他閉了會眼。胃裏的東西往上頂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手機亮了。
屏幕的光打在臉上,刺得他眯起眼睛,光感軟件遲鈍地調整著亮度。屏幕上擠著好幾條消息,微信綠色氣泡堆疊在一起,最上麵一條來自沈瀾。
他盯著給他的備注看了幾秒“QQ”
消息的內容他沒點開,鎖屏界麵上已經能看到一部分:“我沒什麼事了,你們回去了嗎?”
連續幾條,時間從十一點半到剛剛,最後一條是一段語音,不知道有多長。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上。
屏幕的光暗下去,客廳重新回到黑暗裏,隻有對麵樓的某個窗口還亮著,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個歪斜的長方形。他隻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又重又急。
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不是胃裏的翻湧,是別的什麼,說不清的,從喉嚨往下墜,一直墜到腹腔。
祝南山把手覆蓋在眼睛上,胳膊壓著額頭,校服袖子散發出酒味喝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氣味。
黑暗中,他又重新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那條信息換在。祝南山的視線停留在鎖屏界麵上的那幾條信息,停了很久。
窗外的那個亮著的窗戶也關了。整個房間徹底陷入黑暗,隻有他手機屏幕那一小方光,照亮他的下巴喝半張臉,鼻梁投下的陰影蓋住了眼睛。
煩躁感又湧上心頭,祝南山最終還是沒有回複,裝作看不見,關掉屏幕,把手機丟到沙發的另一端。手機在沙發上彈了一下,落在地毯邊緣,悶響一聲。
客廳裏又隻剩下冰箱的嗡嗡聲,和他偶爾急促又強行壓低的呼吸。
祝南山翻了個身,麵朝沙發靠背,把自己蜷起來,校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子還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灰。
祝南山醒來時已是晌午,嘴裏唅著一股發酵了的酒精味,緩緩睜開眼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隨後就是頭疼欲裂,他大拇指在太陽穴上揉了揉,短暫緩解了疼痛。
家裏沒人,看樣子宋洇和祝敬廷是一晚上沒回來。他倆向來工作都忙,從小祝南山就習慣獨立了,偶爾還要照顧一下沈瀾這個“麻煩。”
緩一會,他肚子空空,像是邁不開腿一樣踩著拖鞋往廚房走。從冰箱裏翻出一瓶冰牛奶,擰開,一口瓶裏一半的牛奶入肚。
透心涼。
他頭疼的腦子有點不太清醒,昏昏沉沉,好一會才想起來找手機回信息。
先是早上九點多蔣勝華打來的幾個電話,後麵應該是實在打不通才轉成發了短信。
【今晚九點KTV唱歌別忘了。】
祝南山依靠在冰箱上又喝了口冰牛奶,頭發亂糟糟的,劉海長了有點紮眼。他剛想回拒就想起蔣勝華說過沈瀾也會去,於是把在輸入框的幾個字刪除又重發。
【知道了。】
隨後就是宋洇發來的兩條語音:【南山啊你們也快放假了,我跟你爸伺候你一年也該歇歇了,我倆去外省了過兩天回去。】
祝南山聽到這就不忍腹誹兩句,隨後又點開後麵一條。
【家裏沒什麼吃的,我給你轉點錢這兩天你自己在家吧。】
又往下一翻“宋女士向您轉賬500。”
祝南山挑眉,好歹還知道給錢。他將剩下的牛奶一飲而盡,把轉賬收了,退出聊天框又注意到昨晚沈瀾發來的信息。
隨便回了昨晚的信息,轉頭又問他今晚會不會去唱歌。
祝南山:【昨晚睡的早】
【你出院了?蔣勝華不是說晚上去KTV嗎?你也去?】
過了好一會沈瀾才回。
【嗯嗯剛到家,去吧畢竟都叫我了。】
收到這條信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六點了,距離蔣勝華約定的時間也就還有三四個小時。祝南山已經補了一覺醒了,他站在衛生間鏡子前抓了抓頭發,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我等會去接你,一塊過去。】
【你家在哪?】
他絕對不是為了想知道沈瀾搬哪去了有意為之!
那邊過了一會才給他發了一個位置,祝南山看見後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沈瀾給他的位置不是別的地方,就是浦中。
祝南山:【你家在浦中?】
【差不多,附近】
好家夥,沈瀾這人還挺注意個人**的,連家庭住址都不願意透露。
祝南山的手在鍵盤上方來回徘徊,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要怎麼問他家具體地址。最後把手機揣進兜裏出門了。
晚上風吹的舒服,祝南山搖下車窗,沈瀾正站在馬路對麵。
風有意無意的撩起他額前的碎發,沈瀾今晚出門的時候沒戴眼鏡,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他那雙平日裏躲在鏡片後的眼睛,整個人看上去幹淨多了。
沈瀾眼睛的好看和祝南山眼睛的好看是不一樣的,不是一種風格的美。祝南山的眼睛是明晃晃的勾人,多看一會都容易陷進去。而沈瀾不一樣,他的眼睛更多是幹淨,伶俐的美感。
兩人站在一起,說實話沈瀾看上去才是那個最不好惹的。
沈瀾很快就注意到馬路對麵的人,左顧右盼的確定沒有車,大步走過去,拉開車門上了車。
祝南山關上車窗,撐著頭靠在窗門上沒什麼表情地問:“晚上不戴眼鏡能看清?”
在他看來兩人應該還在吵架才對,至少他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所以連帶他的問話的語氣都聽不出什麼情緒。
“還好,眼鏡碎了。”
如果祝南山是故意賭氣,那沈瀾的語氣就是一向都這麼冷漠。祝南山並不是不知道,隻是在這個特定的情況下就十分的讓人不舒服。
索性,祝南山也不問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