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跟著笑了笑，“是嗎？”
    月光灑在幽靜的小道上，道旁的一網魚塘裏荷花開了三兩朵，魚兒正藏匿在下麵。祝南山走到那停下了腳步，從兜裏掏出一包麵包，撕下一點扔進去喂了魚。
    他突然問沈瀾：“你有沒有什麼想考的學校？”
    今年又是一個畢業季，說遠也不遠了，明年就輪到他們了。
    沈瀾盯著塘裏的銀月，良久才道：“不知道，好像真沒想過，你哪？”
    話題轉移到了他身上，沈瀾的視線也跟著他去了。
    祝南山：“你學習那麼好，以後應該不愁去哪，我……我的話如果可以，我想去警校。”
    “警校？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祝南山悠閑的晃了晃胳膊，“這有什麼好說的，也是最近幾年的想法。”
    沈瀾沒再搭話，在外麵待久了又覺得沒意思，池塘邊上也全是蚊蟲，不久兩人就到家了。
    祝南山打開了臥室的燈，拿了幾張卷子鋪在了桌麵上。高二下學期過了一半，祝南山的記憶卻還停留在剛開學的時候，宋洇叫他要抓緊開始學了，他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一股鬥誌。
    突然想刷幾道題了。
    或許是真的欽慕警校，總之他忙活了一晚上再打開手機看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快一點了。
    手裏的兩張試卷是做完了，祝南山這次沒再去用那搜題軟件，不論對錯至少是寫完了。
    祝南山的心理素質還是挺好的，手裏的幾張試卷昨晚他就去睡了。
    第一片梧桐葉打著圈從樹枝上落下來時，暑氣還未完全消去，但還是帶來了一絲絲屬於秋季的涼氣。
    祝南山下午的時候收到了宋洇的命令，讓他去超市買點日用品。祝南山起先是不願意的，但宋洇給的實在太多他還能昧下點，於是祝南山套上了外套推開了臥室門。
    沈瀾正在客廳看電視，他站定在門口問：“我要去超市買東西，你要去嗎？”
    沈瀾往嘴裏扔了顆草莓，晃了晃腿十分愜意。
    “可以，你等我會我換衣服。”
    祝南山站定在門口，等待他，看著他把草莓吃完又去房間套衣服，但出來的時候隻穿了一件T恤。祝南山提醒道：“今晚外麵挺冷的，晚上說是還會下雨，你多穿點吧。”
    沈瀾看了看身上單薄的T恤又看看他套上的襯衫，果斷回去拿了一件薄外套。
    祝南山拿上鑰匙關門，還不忘提醒他：“下次出門先看看天氣預報，省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瀾應著。
    貨架前，祝南山對照著宋洇發來的商品品牌挑了一個洗發水扔進購物框裏。宋洇交代要買的東西幾乎都買齊之後他又拉著沈瀾閑逛了一會。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他站在雪糕櫃前問沈瀾。
    沈瀾推開冰櫃拿了一罐酸奶道：“你別吃雪糕了，天多冷啊。”
    祝南山嘴上應著但手已經伸進冰櫃裏拿了一個甜筒。沈瀾在後麵靜靜看著他放進筐子裏後，偷偷的掏出來放回了冰櫃裏。
    祝南山毫無察覺的繼續在零食貨架上挑選著，隻是一個轉頭好似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確定再看看，祝南山追著那一抹身影到了百貨區。
    在隔著一個貨架的距離祝南山看見了那個影子，是季喻安。祝南山在想為什麼會在這碰見他，畢竟他一個富二代平時應該都不屑於來這種地方才對。
    季喻安似乎是跟眼前的一個女人起了爭執，那女人看上去跟宋洇差不多大，可能比宋洇要年輕一點，祝南山猜測那可能是季喻安的母親。
    兩個人吵了些什麼環境太嘈雜祝南山聽不清，但是那女人吵著吵著就動起了手，狠狠地扇了季喻安一巴掌。這一巴掌勁不小，很響的一聲周圍嘈雜的環境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紛紛向他們投去目光。
    季喻安的臉上也漸漸浮現一個明顯的印子，幾乎是哽咽著留下幾滴淚伴隨著肩膀的抖動。他其實在隱忍，但是這種情緒不是輕易就能壓下去的，他太要麵子以至於流了幾滴淚就硬生生憋了回去，憋的臉通紅。
    那女人先走了，留下季喻安一個人在原地。他緩一會轉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祝南山無意摻和別人的家事，也知道目睹這一麵，季喻安知道了多多少少會有點不舒服，於是他打算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離開。
    但轉身，沈瀾就追過來了：“南山。”
    祝南山預感大事不妙背後一陣涼意。
    沈瀾看見他倆：“季喻安？”
    祝南山沮喪，果然。這邊季喻安已經追了上來。
    祝南山走到沈瀾身邊轉身裝作湊巧：“喲，真巧。”
    季喻安哭紅著眼瞪他，有點氣急敗壞的樣子問：“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沈瀾不解一本正經解釋道：“有一會了。”
    “有一會了？！”
    季喻安像是炸了毛一樣，“你們說看見什麼了？！”
    祝南山頂了頂腮漫不經心道：“沒看見什麼。”
    季喻安氣急敗壞的指著他：“你、你、你胡說！你肯定看見了！”
    他眼角的眼淚都還沒抹幹淨。祝南山沒想笑的來著，隻是……隻是他鼓出了一個鼻涕泡，實在沒忍住。
    “……哈哈哈！”
    季喻安急了，“你！你！”
    祝南山有點難繃，刻意躲在沈瀾身後轉過去了頭。
    “啊啊啊！祝南山你想死是不是!”
    沈瀾被夾在兩人中間十分難為，“你倆別吵了。”
    祝南山笑笑拉了拉沈瀾的袖口示意他先別說話。沈瀾沒太搞清楚狀況但還是閉嘴了，三人就像是老鷹捉小雞的老鷹、小雞和雞媽媽。
    祝南山擦掉眼角笑出來的生理鹽水，重新轉過來：“我沒跟他吵。”
    季喻安卻忽然安靜了下來，低著頭也不說話。
    祝南山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看見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的腦袋底下滴在滴在。祝南山意識到好像玩大了，臉上沒了笑意卻染上幾分不自在的關心。
    “你哭什麼，搞的好像我們在欺負你似的。”
    沈瀾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少說點。
    季喻安：“你們不就是在欺負我嗎？你們肯定看見了笑那麼開心。”
    祝南山還在嘴硬：“沒有。”
    季喻安眼神裏全是對他話的懷疑。
    沈瀾連忙打圓場，給他遞了一張紙巾：“你先擦一擦吧。”
    季喻安看著那張紙耳朵瞬間紅了，但還是接了過來，咬唇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祝南山盯著他看了一會，“你哭什麼啊，大老爺們要不要臉？”
    “要你管！”
    季喻安拿著那張紙巾狠狠的擤了一把鼻涕。
    忽然他才想起有些不對，“你倆怎麼在一起？”
    “我倆關係好。”
    季喻安鄙夷道：“你倆不是吵架了嗎？”
    沈瀾：“？”
    祝南山：“倆當事人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從論壇上看的？少看那些嚼舌根子的。”
    季喻安嘟囔了一句，“他們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但旋即他就硬氣起來，“我告訴你們……最好別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季喻安吸了吸鼻子又道：“要不然……要不然……”
    祝南山看著他臉上紅紅的巴掌印突然問他，“她為什麼打你。”
    季喻安愣了一下，咬著唇哭個不停。但他不出聲，就一直抖著。
    祝南山嫌棄他丟人，拉著他出去找了個咖啡店。沈瀾給他遞了一包又一包，一張又一張紙巾，季喻安麵前都堆成山了。
    沈瀾都忍不住開口了：“你別哭……”
    祝南山點的一盤蛋糕都快吃完了，季喻安才斷斷續續開口，“她是我媽……”
    “我爸媽對我都不太上心，扔錢就走，我奶奶說他們在外麵都有自己的家庭而我……”說到這他又哽咽起來。祝南山眼皮跳了跳，有錢人玩的就是花，“我什麼都不是。”
    沈瀾好似有點心疼他：“那剛剛是……”
    季喻安癟嘴，“前幾天不是開家長會嗎？我媽知道我成績那麼差更不喜歡我了。”
    伴著斷斷續續的抽噎聲，他繼續道：“我原本也沒想讓他們多喜歡我，反正……反正我也……我也不喜歡他們。”
    祝南山盯著他突然想起什麼：“之前那個女生。”
    季喻安猛地一頓，一錘桌子：“你還有臉說，我當時隻是看人家一個女生那麼晚回去不安全……雖然看上去確實有點像欺負人，但我發誓我真沒有別的想法！”
    “不就是拒絕了我的表白嘛又沒什麼，小爺我這麼帥還愁沒人喜歡嗎？！”
    季喻安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祝南山眼皮直跳，想起那晚就頭疼。
    但隨後他突然沉默了，季喻安雖然看上去有點少爺脾氣甚至還有點欠打，但他其實並不壞隻是羞於表達情緒，還有點蠢。
    反而是沈瀾……
    沈瀾摸摸推過去一塊蛋糕，“吃點甜的吧。”
    季喻安還是低聲說了聲謝謝。
    窗外突然下起了黃豆般大的雨點，沈瀾看了一眼就驚到：“幾點了？我們是不是回去晚了？”
    祝南山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屏幕已經快八點了。
    “是不早了，我們還有事走了，蛋糕你請了。”祝南山對季喻安敷衍了幾句，本想拉著沈瀾走的季喻安又開口叫住了他們，“那個沈瀾。上次、上次的事是我不好還沒來得及跟你好好道歉，對不起。”
    沈瀾愣了一會應該是沒放在心上，而且當時他的氣全撒到祝南山身上了……
    “哦，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季喻安看他真的沒生氣才鬆了一口，沈瀾笑了一下：“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再……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