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軒站在謝川的房間門口，來找謝川卻想不到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在，林執跟他打招呼，他也隻點點頭，隨後便低下頭去，拘謹地捏著衣擺，一會看看謝川書桌上的擺台，一會看看牆上掛著的謝川小時候的照片，反正就是不正視林執的方向。
    林執也沒在意。
    謝川的房間不算大，一張單人床上的被子還保留著他去林家時疊起來的模樣。他整理著和林執帶過來的行李，東西不算多，兩套換洗的衣服外加洗漱用品。
    林執站在他身邊，視線隨著他移動而移動，“一會去哪？”
    “去湖邊吧，今天天氣挺好，冰麵不算太厚，我們可以炸魚。”
    謝川將他的衣服放進自己的衣櫃裏，滿意地點頭，然後關上了門。
    門外，吵吵鬧鬧著進來三個男孩，他們的年紀各不相同，為首的胖小子笑的最為開心，進來就大聲喊道：“新年快樂。”
    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孩同樣喊著，隻不過沒有胖小子那麼厚的臉皮，所以聲音過於小了些。
    過年去人家家裏，這是必不可少的一句話。
    江雪和王鐵柔坐在院裏聊天，謝永和謝常峰應該是出去抽煙去了，王芹芳在屋裏看電視，張曉夢不知去幹了什麼。
    所以胖小子便隻對著江雪和王鐵柔說話，“江嬸好，王嬸好，我來找小川哥的。”
    “去吧，你還挺會趕時間，再晚點來他就走了。”
    聽到江雪這麼說，胖小子張虎哪還敢耽誤時間，帶著小弟們開始衝。
    張虎比謝川小一歲，兩家是鄰居，所以平時會在一起玩，起初張虎還不樂意覺得謝川太悶了，還總用一種他很沒用的眼神看他，導致他很久都不願意主動去接觸謝川。
    改變是在一天下午，張虎看到從學校回來的謝川一個人背著書包出去，他感到不解，這都放學回來了，怎麼還背著書包出去，難道是離家出走？
    這麼想著張虎便一個人偷偷跟著謝川，這才發現謝川的秘密，竟是一個人在湖邊玩鞭炮。
    可是那時是夏季，沒有臨近春節謝川怎麼會買的到鞭炮，他想不通便不想想，直接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大聲問道：“喂，你從哪買的鞭炮？”
    那時的張虎才上初三，正是愛玩的年紀，鞭炮本身就對小孩有吸引力。站在湖邊的謝川扭頭看到他並沒有表現出很意外，隻道：“秘密。”
    這麼一說張虎更加來勁，“給我一個，讓我也玩一下成嗎？”
    謝川：“傷到你，我可不賠。”
    “成！”
    能玩就行。
    張虎屁顛屁顛跑到謝川身邊，眼睛發光地看著謝川準備炸藥。那是一張黃色的牛皮紙，謝川把自己準備的材料按比例配好，再插上一根引線，卷了卷，遞給他。“我說過了，傷到了我可不賠。不過······”
    張虎接過，抬頭看他。
    “小心一點，不要捏在手上太久。”
    張虎興奮地點頭，用打火機點燃後聽謝川的話趕緊扔了出去。黃色的炸藥在半空中轉啊轉，落到水麵時。
    “砰！”地一聲巨響，湖麵被炸出巨大的水花，等水花落下之際，張虎眼尖地看到湖麵上飄著幾隻翻了肚的魚，不知是死了還是暈過去了。
    “我擦，你這也太牛了吧，比我奶過年給我買的那炮王還強！”
    謝川聽後沒多大反應，不過就因為這個原因，張虎開始頻繁找他玩，從而變成老大和小弟的關係。
    不過謝川並不承認就是了。
    “老大。”張虎大聲喊道。
    謝川從房間裏向外看，張虎的個子好像又長高了些，穿著黑色的棉襖，剃著寸頭，江雪以前總誇他跟畫上的年娃娃一樣，現在倒是瘦了一點，隻有幾分神態在。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張虎先是和謝明軒打招呼，再是回答謝川的問題：“你們回來的時候被我奶看到了，她跟我說的。”
    他視線一轉，盯上站在一旁的林執，好奇問道：“大哥，這是誰？”
    “我哥。”
    張虎眼睛一亮：“哦~那以後也是我哥了。”
    “不行。”謝川拒絕的幹脆，但張虎也不生氣，依舊笑嗬嗬地讓後麵的兩個兄弟喊人。
    謝川打開書桌的抽屜，將裏麵很多個小炸藥全都裝進黑色的書包裏。張虎看見後激動說道：“我是來找你玩炮的，我跟我兄弟說玩炮不找小川哥簡直是白玩，外麵買的東西哪比得上小川哥的手藝。”
    “我帶兩兄弟跟著你成嗎，分我們幾個過個癮就行。”
    謝川沒說話，也沒拒絕。
    林執看著不算少的炸藥，粗糙的外觀一看就不是正規廠家能出售的商品，大小一致，外包裝上一個字也沒有，根本不符合流程。
    “這是你做的？”
    謝川拉拉鏈的手在林執眼皮子底下停住，看著抬上來的茶色眼珠，林執心平氣和的等著他的解釋。
    “隻是拿來玩的。”
    “那你知道一旦被人發現舉報，你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嗎？”
    謝川垂下腦袋，讓林執失去了觀察他內心的通道，他不滿地將手搭在書桌上，圍困住他：“危險的事情我不讚成你做，你還小，做這種東西傷到了可怎麼辦？”
    沒有足夠的知識支撐，火藥危險到一定程度會危害到他的生命。林執不相信也不想看到他去觸摸這一層，覺得自己學的很好，駕馭的很好，自視甚高隻會讓人栽跟頭。
    但林執怎麼也想不到，待在他禁錮圍牆下的謝川隻聽到了他的擔心，傷到了可怎麼辦？傷到了可怎麼辦？傷到了可怎麼辦？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在他腦海裏，眩暈了他所有的神經，傷到了他就會擔心是嗎？會照顧他嗎？會一直待在他身邊嗎？
    謝川低著頭，微卷的發絲在林執眼底顫抖，他疑惑，伸出手點了點謝川的腦袋，手指插進發絲的縫隙中，帶來一點來自對方皮膚的溫度。“你是在笑嗎？”
    好一會，謝川搖搖頭道：“我答應你了哥，這東西玩沒了我就不做了。”
    林執滿意極了，心底一鬆，表情也跟著放緩，“那就好。”
    不過不好的另有其人。
    張虎聽到謝川的保證後，隻覺得天塌了，那自己以後過年的樂趣怎麼辦？
    但是看到謝川都這麼聽話的答應了，他也隻能把話咽進肚子裏，哀怨地看著兩個人。
    鬧著要和林執出去玩的謝梓妍跑去糾纏自己的哥哥，讓他答應和他們一去出去，因為她和謝哲睿龍鳳胎的關係，所以很少分開。可謝哲睿看不慣謝川，直接拒絕了她。
    但謝梓妍不願放棄，臉一板，手一叉，一句：“要不是你比我早被護士掏出來，你以為你能是我哥？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出去！”
    謝哲睿被說的沒有辦法，隻能跟著妹妹去找謝川。
    幾個人在院子裏碰見，謝川看到謝梓妍後明顯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不過他越生氣，謝梓妍越高興，一臉欠揍的表情看著謝川，表示自己就是要跟著，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意味。
    林執往前一站，剛好擋住了謝川的視線。
    “走吧。”
    謝川沒計較，點頭帶著大家先去了湖邊。
    冬天的湖麵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地上的雪因為來的人少，並沒有怎麼被踩髒，反而一眼看去白茫茫一片，就連樹木的顏色都不及雪色顯眼。
    這個地方離謝川家裏有些距離，在往前走就是別人家村子，所以並不是兩邊村子必要的取水之地。
    張虎可等不及，在一旁急吼吼地想讓謝川趕緊分一分炸藥，明年就沒得玩了，他在心裏盤算著怎麼樣才能在謝川的手裏多拿幾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倒是升起了謝梓妍的防備心。
    “我跟你們說，這炮王不能隨便拿，得經過小川同意，誰多拿我跟誰急。”
    沒錯，謝梓妍也很喜歡在過年的時候玩炮。
    張虎：“······”
    這話不就是說給他聽的。
    謝川沒囉嗦，打開書包先是一人分了四個，不過謝明軒不愛玩這些，他隻在一旁看著大家不出意外。
    謝川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配比都是他精心計算過的，他拿張虎試驗過這麼多次，一次也沒有出現問題過，可見其穩定性。
    湖麵的冰層在炸藥的攻勢下不堪一擊，一個接一個的炸藥入水，直接將一半的冰麵炸穿。
    張虎笑的癲狂，領著兩小弟在一旁用樹枝合力去夠湖麵上的魚，謝梓妍去拿來謝川的書包，將魚全都裝了進去。
    林執看著手中的炸藥，若有所思。
    謝川一看到他在思考，心裏就沒底，趕緊走過來想岔開他的思緒道：“哥你趕緊玩啊，我偷偷給你留了好幾個，不擔心······”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林執就道：“爸出事的那天下午你去幹嘛了？”
    林執記得，那天晚上他等了很久，同等時間裏在警局有一條關於犯罪嫌疑人家裏的記錄，警察在這人的家裏發現了炸藥的痕跡，不多，但是那人家裏的門被炸壞，地麵被炸出不同大小的坑洞。
    但因為缺少監控記錄，暫時還未找到是誰幹的。
    警察問他，他也隻道：“不知道。”
    林執突然的詢問，打的謝川措手不及，他磕磕絆絆道：“什麼······幹什麼去了，哥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林執的目光幽深，“你忘了？那天晚上你可是很晚才回來。”
    謝川被他盯地難受，大腦飛快想著能搪塞過去的理由，“我沒有忘啊，我就是跟同學出去玩忘記了時間，下次不會了哥。”
    這個小插曲以謝川的道歉結束，林執並沒有追究到底，隻是謝川還是能感到他沒有完全接受自己的說辭，靠在他身邊就連呼吸都放輕了很多。
    看來，炸藥的出現讓林執懷疑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