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醫院分別後，林執就不再看見謝川的身影。他依舊不會去多問，隻專注眼前的事物。
    江雪留在醫院照顧林彬，而他則來到店裏幫忙，禮貌送走了楊姨，獨自一人坐在收銀台前。
    忙忙碌碌一下午，天色將黑，得知醫院那邊不需要他去送飯，林執就一個人回到家裏。
    打開門，是漆黑一片，是靜寂無聲，竟讓他有些不習慣。
    怎麼還沒回來？
    林執走進自己的臥室，開燈之後，先是在書桌前坐下打開書一頁一頁地翻看，許是發現自己的注意力總會拐彎，他皺眉，放下書起身去做飯。
    林執走哪裏，哪裏才亮燈，客廳被廚房的燈照亮一小塊光明，他蹲在廚房門口的垃圾桶旁邊削土豆，一個不小心讓土豆從他的手中溜走，鋒利的刀刃也順勢帶走他指尖的一小塊肉。
    林執望著瞬間溢出來的血珠，痛感第一時間刺向他的心髒。看了足足五秒鍾他才站起來去找創可貼，這時候的鮮血已經流出太多，行走時在白色地磚上滴嗒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他找到創可貼，處理了傷口，還堅持把飯菜做好。忙活了這麼久，他再次看向時間，8：31分，那男孩還沒有回來。
    這個飯他是先吃還是再等等呢？
    林執坐在開了燈的客廳裏，一張飯桌上有一半放著的是剛燒好的菜，還有一半是那個人的試卷。他選擇了等，沒有進食的急迫，所以還可以在等等。
    他把雜亂無章的試卷收好，安靜地查閱，看到最後還是忍不住皺眉，深呼吸後放在一邊不想礙眼。
    窗外漫天飛雪，他想起那一晚站在陽台上的謝川，穿的單薄，忍受著寒冷也要看月亮。
    月亮有什麼好看的，好看到能讓他如此？
    林執想了想，站起身推開客廳陽台的門，寒風倒灌，吹的他黑色的短發全數往後飄揚。他抬頭，月色如霧，那一點月亮的影子幾乎都被雲層掩蓋了大半。
    今天的運氣實在是差。
    林執受不住地退回客廳，就在他關上陽台門的時候，有人從外麵打開了大門。
    林執回頭，就見謝川穿的十分厚實的從外麵走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蛋糕袋子。
    “你去哪裏了，這麼晚才回來？”
    消失了整整一個下午。
    謝川視線先是落到飯桌上，再是抬眼看他，“我跟朋友在外麵一起放煙花，不好意思，你是在等我吃飯嗎？剛好我給你帶了卡卡心的蛋糕。”
    謝川晃了晃手裏的袋子，原來裏麵裝的是蛋糕。
    他沒想到謝川知道自己喜歡吃這家的小蛋糕，表情有些微微不適。
    但，那用得著一個下午都在外麵？
    林執：“先吃飯吧，要涼了。”
    “嗯。”
    謝川見林執沒有要吃的意思，就把蛋糕放進了冰箱裏，回房間先換了一身衣服，洗過手後在飯桌前坐下。
    他端起碗的那一刻，注意到了林執指尖上的創可貼，問：“你怎麼把自己弄傷了？”
    林執淡淡道：“無所謂，小傷而已。”
    謝川：“是做飯不小心吧，下次換我給你幫忙。”
    林執沒接這句話。
    謝川敏感地發現林執情緒上的不對勁，他吃飯很快，也不看人，像是他不存在。
    謝川沒話找話道：“你知道嗎，在海邊放煙花很好看的，就是有點冷。”
    “你有同學住雲京？”林執問。
    謝川臉色微僵，二中離雲京有些距離，說實話他的同學並沒有在雲京住的，不過，林執應該不清楚。
    “有啊，不多罷了。”
    林執停住吃飯地動作，正眼看他道：“能在海邊玩一整個下午，隻是玩煙花這麼簡單？”
    謝川茶色的眼珠埋進碗裏，靠扒飯的時間爭取思考的時間，“呃，也玩了遊戲機，男生在一起不就那幾樣玩的。”
    “幾個人。”
    不是吧，要問這麼清楚嗎……？
    “加上我三個。”
    “嗯。”
    又是沉默。
    謝川心裏七上八下的，其實在他知道林彬被人捅傷之後，他就在想著該怎麼報複回去。
    他向別人打聽更加詳細的事情經過，記住壞人所有的麵目特征，隻靠著那人的長相和穿著，他比警察還要快的找到那人的躲藏地點。
    他用自製炸藥，炸了他的家，雖然威力不可能和正常炸藥相比，但唬人程度很強。
    這就是化學的魅力。
    懷著不安的心情吃完飯，林執把謝川叫到了自己房間。
    家裏就他們兩個人，隻亮一盞燈。
    謝川穿著白色毛絨家居服坐在林執身邊，兩人一黑一白，表情一冷一熱，就算期間謝川講了兩個笑話，一個自己的糗事，都沒能換來林執一個笑臉。
    “別給我嬉皮笑臉的。”林執打斷謝川想繼續說下一個笑話的想法，貼著創可貼的指尖點在他麵前的試卷上，眼神嚴肅說道：“你又錯了。”
    謝川望過去，數學最後麵的第三道大題被林執用紅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哦，我改改。”
    林執看他：“你其實不笨，你化學那麼好，為什麼就是聽不懂數學呢？”
    謝川揉了揉腦袋道：“因為我想把化學這課學到極致，那麼自然占用了更多時間。”
    他盯著林執，眼裏在冒著一團火，那是他的希望和理想。
    “哥，你學數學的時候，會在意語文考了多少分嗎？會在意英語單詞背了幾個嗎？你不會，因為你知道那些東西跟你的目標無關。”
    謝川認為林執能懂他。
    林執數學厲害，也是因為他經常研究數學，專研數學，不努力，不探索，就達不到理想的高度。
    可沒想到林執搖頭了，謝川的表情緩緩變得僵硬，茶色的眼珠不在動彈。“化學重要，數學重要，不代表其他科目不重要。”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選擇繼續說下去，“我想問你，化學學到了最後你想做什麼？”
    謝川嘴唇蠕動，回想起最開始的目標，他看著林執有力地回答道：“做化學家，我要有自己的實驗室！”
    林執聲音輕緩，認真地看著他道：“你去研究所做項目，要不要寫論文？論文要不要用中文寫清楚、寫漂亮？你拿了成果，要不要做報告？報告要不要讓人聽得懂、願意給你投錢？”
    謝川張了張嘴。
    “你連自己的實驗報告都寫不明白，誰能看得懂？想張嘴跟投資人要錢，他來一句：你確定你的報告到最後能變現？能，但是最開始的時候，沒人會因為你的報告而相信你，最後平白的多了很多阻礙。”
    林執往椅背一靠，繼續輸出自己的觀點：“還有如果你能成功，是不是要在國際講台上用全英文演講？磕磕絆絆豈不是鬧笑話？跟國外的同行交流，卻連他們的話都聽不懂，如果有人在你的實驗室搗亂，串改報告，你能發現嗎？”
    “閉門造車是大忌，光靠你一個人可發明不出來什麼頂尖東西。謝川。”林執叫他的名字，謝川給去一個注視的目光。“你把化學學到極致我一點意見都沒有，但你把其他科目全扔了就是在放棄你的未來，沒有足夠的分數你摸不到頂尖學府，會導致你連好的實驗室都進不去。”
    “那麼，你又有多少時間去打破這些呢？”
    謝川沒說話，他的臉色平靜可內心不平靜，而林執是臉色和內心一樣的平靜。
    他輸出了自己的觀點，對方接不接受是他的事。
    林執伸出手按在謝川的後腦勺上，挑眉心道：果然很軟。
    “學吧，盡你的最大努力，水漲則船高，沒有磚頭蓋不成房子。”
    謝川笑著看他：“你不生氣了，對嗎。”
    這話題轉的，林執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我本來就沒生氣。”
    假的，謝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