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做三張卷子的時間就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不過林執的耐心挺好，還給他又測了幾道物理題。
    謝川撐著下巴看窗外又飛起來的雪，他如今待在林執的房間裏，感受不到一絲寒冷。
    林執就坐在他的邊上幫他整理習題，書桌上的台燈照不穿他低垂在眼前的黑色發絲，半邊臉都躲在陰影裏，叫人看不清神色。
    他動手翻開擺放在麵前的書本，全都打開來看一遍，都是關於競賽題的，沒什麼意思。
    接著，他站起身用一隻手貼在牆麵，順著前方走，林執的衣櫃是白色的簡約設計，輕輕打開一麵櫃門，暗色下他一眼就瞧見疊放整齊的內褲。
    他不好意思地關上門，再來到床前，骨節分明的手按壓在深藍色的被子上，他低頭輕嗅，笑意蕩在眼底。
    “回來做題。”
    林執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起，隻簡單一句話，就讓謝川立即站直了身體，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林執算了一下，謝川要達到一中的平均分，幾門加起來要過450，不然不收。
    “這幾道題做不對，你今天就不要睡覺了。”林執的聲音不大，但壓力從幾個字中傳到謝川耳朵裏，拉著他的心往下墜。
    “不會……會吧？”
    還能真不讓他睡覺不成……
    一旁的林執就好像能看穿他腦子裏在想什麼一樣，輕飄飄來一句：“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謝川：“……”
    林彬和江雪兩人偷偷躲在門後聽著，一左一右的靠在門邊，已經洗好澡的他們穿著厚厚的睡衣，輕笑著互相使眼色。
    躡手躡腳地走回房間，關上門，江雪才敢用正常聲音道：“沒想到小執還真挺像個老師的，教起人來有模有樣。”
    “確實。”林彬坐在床邊拖鞋，“他啊，從小就愛學習，以後當個老師也挺不錯。”
    林彬記得林執很小的時候就是班級裏的班幹部，每回參加家長會，老師都跟他誇林執有多麼的優秀和省心。
    江雪躺在他的身側，黑長的頭發散在腦後：“真好，倆孩子一起學習，以後結婚了自己的孩子還能再次做伴，到那時我們這些大人就可以享福了。”
    林彬讚同地點頭。
    現在是晚上11點27。
    謝川趴在桌子上，他的頭窩進左手臂彎裏，試卷被他夾在右手指尖中顫顫巍巍地舉起來，就好像是他對林執繳械投降的白旗。
    林執從自己的數學題裏抬起頭，一手扯過，一路從頭看到尾，俊秀的眉頭緩緩展開，才終於給謝川開了綠燈。
    “可以了，去睡覺吧。”
    謝川猛地抬頭，來時候帶的東西一樣也不拿，抬起腳就走，生怕林執找到什麼錯處，又反悔一般。
    林執在他的身後搖頭，替他收拾好習題。捏了捏眉心，其實他也困，但奈何有這個笨蛋在。
    *
    第二天一早，謝川完美賴床了。
    他正美美做夢呢，林執就過來拍他的房門。拍了好一會兒見沒人應，林執沉著臉轉身離開。
    房間裏的謝川迷糊中聽到了，翹起嘴角，微紅的臉頰枕在枕頭裏，打著卷的栗色發絲輕輕蓋住他的眼皮，哄著他又睡了過去。
    隻是沒想到剛走一會的林執又回來了，他的手裏拿著幾張試卷，一張一張地往謝川的門縫裏塞。
    謝川的耳朵動了動，迷迷糊糊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就見棕色的木地板被人用試卷鋪成了白色。
    林執：“我隻給你一個上午的時間，做完拿給我檢查。”
    說完，他利落轉身。
    謝川心如死灰般地閉上眼睛，把自己重重砸在床上。
    林執可不管他是否生氣，騎著自行車迎著寒風往水果店的方向行駛。
    今天一早起來，雪一直在下，比前幾天大多了，落得很急。空氣裏全是那種潮乎乎的涼，吸進肺裏像含了一口冰水。
    林執穿梭在車流裏，馬路是濕的，被他壓出一條一條的車輪印，卻轉瞬又被新的雪蓋上。
    *
    水果店裏不同與往常一樣充滿熱絡的聲音，反倒是尖銳、刺耳的叫聲，一句句砸在半空中。
    “你賣的水果就是有問題，我兒子吃了你們家的水果在醫院裏上吐下瀉，你必須負責到底！”
    說話的男人年紀看起來有40歲左右，穿一身普通的黑色棉襖，頭發從中間分開向兩邊倒，一雙窄小的眼睛含著陰險的算計。
    他與林彬麵對麵站在對峙，目光又硬又尖，嘴角有些上翹，演技不精的樣子早就被林彬看穿了。
    林彬還算沉穩，店裏還有這麼多老顧客，一個處理不好，這些顧客對他的信任就會下滑。
    他冷靜道：“我要證據，比如醫院的診療單，看病所花費的具體費用，而不是你在這裏空口白牙的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男人冷笑一聲：“我還能騙你不成，我兒子現在就在醫院裏，你家的草莓一定是農藥超標，是有毒的，不然我兒子怎麼可能吃完就吐了。”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有人幫著林彬道：“你說那麼多就是拿不出證據，該不會是來訛錢的吧？”
    男人被戳中小心思，臉色立即變得陰狠：“這裏有你什麼事兒，給老子滾一邊去！”
    林彬怒道：“你這麼不講道理，我憑什麼相信你，你說你兒子在醫院是吧，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見林彬絲毫不怕，男人有些發虛，因為他兒子在醫院是假的，他隻是想到快過年了水果店很忙，跟對方扯皮要個千百塊錢不會是難事。
    可沒想到林彬生意也不管了，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
    這可怎麼整……？
    不僅如此，周圍的很多人都表示要跟著一起去看看，要幫林彬撐腰壯膽。
    男人被架起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他開始慌了，在林彬走過來要拉住他的時候，他順手從一旁削甘蔗的地方拿起一把刀。
    “小心！”
    可林彬根本反應不過來，就被眼前的這個男人給捅了。
    “天呐，林老板……！”
    也就在這個時候，林執騎車趕到，看到的就是眾人圍在一起，雜亂地喊著他爸的名字。
    林執扔下車子快步跑了過去，推開人群隻見躺在地上捂著腹部的林彬。
    “爸！”
    “是林執來了……”
    “快送你爸去醫院！”
    “做了壞事的那人呢，怎麼讓他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