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水軍圍城與隱秘的線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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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的最後,是一句看似輕描淡寫、卻讓沈眠後背微微發涼的話:“畢竟,流量越大,盯著的眼睛就越多。”
    沈眠沒有回複李維。
    她退出後台,看著徹底灰下去的直播間主頁,那裏隻剩下一條係統通知,冰冷地宣告著封禁結束的時間——就在一小時後。
    她起身,走到窗邊。
    出租屋的窗戶隻能推開一條窄縫,深秋的夜風擠進來,帶著樓下小餐館飄上來的、油膩的煙火氣,還有遠處高架橋上永不停歇的、沉悶的車流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把胸口那股滯澀的悶氣排出去。
    沒用。
    她轉身,拿起那本攤開的還款計劃表。
    道觀修繕費的數字用紅色水筆圈出,每個月的還款額像一排排小鉤子,紮在眼睛裏。
    上個月直播收入不錯,她甚至悄悄鬆了口氣,覺得年底能多還一筆。
    現在,那條代表收入的曲線,斷崖式跌落。
    手機屏幕又亮了,這次不是私信,是粉絲群的消息。
    點進去,氣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低氣壓。
    幾個眼熟的管理員頭像亮著,消息刷得很快,但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壓抑。
    “眠眠,”青木粉”那邊有組織地在各個話題區刷話題,#沈眠滾出直播圈#,#抵製封建迷信斂財#,閱讀量漲得特別快。”
    “我首頁好多營銷號在轉那個AI合成圖,雖然一看就是假的,但架不住他們人多……”
    “還有私信威脅的,說知道我是學生,要舉報到我學校……我有點怕,先把群昵稱改了。”
    “我也是……家裏人也看到那些新聞了,雖然不信,但問了好多,壓力好大。”
    “眠眠,我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最後這條消息後麵,跟著一個小小的、哭泣的表情。
    沈眠看著那個表情,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她想起清微觀後山的山泉,冬天結冰,春天化凍,水流總是不疾不徐,順著石頭的紋路往下淌,從不著急。
    師父說,人心也該像那泉水,該流的時候流,該凍的時候凍,急不得,也怨不得。
    她指尖微動,打下一行字:“不麻煩。你們才是我的”福緣點”。”
    頓了頓,又刪掉。
    最後隻發出一句:“害怕的,就先退群吧,沒關係的。謝謝你們。”
    消息發出去,群裏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哭泣表情的發送者,頭像暗了下去。
    緊接著,又一個頭像暗了。
    像無聲的告別。
    在線人數從三百七十二,跳成了三百六十一,然後是三百五十五……
    沈眠沒再看,退出了群聊。
    她走到書桌邊,擰開台燈。
    暖黃的光暈開,照亮桌角一疊畫廢的黃表紙,還有幾支用禿了的毛筆。
    她抽出一張新的紙,鋪平,拿起筆,懸腕。
    筆尖落下,卻是一個歪歪扭扭的“靜”字。
    墨跡洇開,不夠圓潤,力道也散了。
    她盯著那個字,忽然想起“D”發來的那份文檔。
    那份文檔她看了,邏輯清晰得可怕。
    每一個抹黑話題的起源ID,像一顆顆精心布置的棋子,在某個時間點同時激活,發言模式、擴散路徑、甚至點讚評論的小號集群,都帶著某種訓練有素的、冰冷的節奏感。
    這不是烏合之眾的泄憤,這是一張網。
    文檔最後那句“攻擊有組織,源頭在商業競爭。律師聯係方式已發你郵箱,他可幫你發函澄清。費用已付。”像一顆定心丸,又像一道無聲的令箭。
    沈眠點開郵箱,果然,一封未讀郵件安靜地躺在那裏。
    發件人:F.Juе律師(方覺)。
    正文隻有一句話:“沈小姐,我是方覺。D先生已說明情況。請將相關證據截圖打包發至此郵箱,其餘由我處理。”
    下麵附著一個壓縮包,打開,裏麵是幾份根據“D”那份文檔整理的、更詳盡的證據鏈分析,甚至標注了幾個最活躍的水軍賬號近期與其他MCN機構的間接關聯圖。
    沈眠看著那個名字,方覺。
    她聽過這個名字,在陳律師偶然一次與人的通話裏,語氣帶著幾分敬畏:“……那是真正處理”大麻煩”的律師,不光在法庭上。”
    “D”不僅付了錢,還找來了……“大麻煩”的律師。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銀行APP的到賬提醒。
    一筆不大不小,剛好覆蓋她這個月基礎生活開銷和下一期還款金額的錢,悄無聲息地打入了她的賬戶。
    備注欄空白。
    沈眠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很久。
    窗外的車流聲似乎遠去了,房間裏隻剩下台燈變壓器輕微的嗡鳴,還有她自己放緩的心跳。
    這不是施舍,更像是一種……補充。
    在她戰壕被炮火覆蓋、彈藥將盡的時候,有人從後方,精準地將她最需要的物資,送到了散兵坑裏。
    她關掉銀行頁麵,回到郵箱,開始按照方覺的要求,一條條截取那些私信威脅、話題汙蔑、合成圖片的證據。
    動作起初有些生疏,後來漸漸變得穩定、快速。
    恐懼還在,像潛伏在陰影裏的蛇,但手裏有了“彈藥”,腳下便不再是完全的虛無。
    與此同時。
    城市另一端,玻璃幕牆大廈的頂層。
    徐世明放下電話,屏幕上,“沈眠直播間實時舉報成功率”的曲線圖,正維持在一個令人滿意的高位。
    他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苦味在舌尖化開。
    “老K那邊,新一批話題”物料”準備好了嗎?”他對著空氣問。
    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準備好了,徐總。”紅人矩陣”的羅總親自把關,明天上午十點,她旗下三個粉絲量過千萬的”情感”、”八卦”、”社會觀察”類大V,會同步發布”深度扒皮”長文。角度分別從”網紅人設欺騙”、”利用玄學焦慮斂財”、”缺乏職業道德底線”切入,配有經過”處理”的聊天記錄截圖和所謂的”知情人士”采訪。”
    徐世明點點頭,目光落在另一個屏幕上。
    那裏顯示著“青木能量生活”相關產品的線上銷量曲線,在直播風波後,呈現令人難堪的下跌趨勢,盡管各路水軍還在努力刷好評、帶節奏。
    損失,必須有人承擔。
    而讓造成損失的人消失,是最直接的止損方式。
    “告訴羅美紅,”徐世明的聲音平靜無波,“這次不隻是商業競爭。她旗下那些”情感導師”,不是最擅長煽動情緒、製造對立嗎?用起來。把沈眠塑造成一個利用單純人設、欺騙大眾感情、最終會”塌房”的典型。要讓人覺得,支持她,就是愚蠢,就是被騙。”
    “明白。”助理記錄。
    徐世明揮揮手,助理退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他轉動座椅,麵向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城市的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鑽,冰冷而昂貴。
    “一個山裏來的丫頭,也想碰瓷”科學”?”他輕笑一聲,像是自言自語,“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流量能捧你上天,自然也能……摔你下來。”
    同一片夜空下,另一棟大廈,燈光更為冷寂的總裁辦公室。
    裴渡的助理將一份厚厚的報告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報告封麵上是“青木資本及其關聯方近期動向初步分析”。
    裴渡沒有抬頭,視線仍停留在自己的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並非商業數據,而是分屏——一邊是沈眠的直播平台主頁,此刻灰暗一片;另一邊,是某個輿情監測係統的後台,幾條代表“黑沈眠”話題熱度的曲線,正像毒蛇一樣向上攀爬。
    他點開報告,快速翻閱。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目光掠過“青木資本”、“科學風水研究院”、“紅人矩陣”、“老K工作室”這些名字,最終停留在一頁圖表上。
    圖表清晰地展示了資金流向,從青木資本,流向幾家看似無關、實則接受統一指令的公關公司和水軍團體。
    他的鋼筆尖,輕輕點在“紅人矩陣”創始人“羅美紅”的名字上。
    筆尖冰冷,金屬的光澤在燈光下微微一閃。
    助理屏息站在一旁。
    裴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冷靜:“找財經口的記者,特別是……有衝勁,不怕事的。”
    他頓了頓,筆尖在“羅美紅”三個字下,劃出一道清晰、果斷的橫線。
    “把青木資本投資”科學風水”項目虧損的數據,還有它急著找”接盤俠”、用輿論打壓質疑者來維持股價和合作的意圖,”無意中”漏一點出去。”
    “是。”助理應道,沒有多問一個字。
    他知道,“無意中”的方式有很多種,而老板選擇的,永遠是最快、最有效、也最不留情麵的那一種。
    裴渡合上報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個灰暗的直播頭像。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節奏沉穩。
    然後,他拿起私人手機,打開那個隻有寥寥幾個聯係人的界麵。
    光標在一個沒有備注名、隻有一個簡單字母“S”的聯係人上停留了片刻。
    出租屋裏,沈眠剛整理好證據文件,打包發送。
    手機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社交軟件,不是銀行通知。
    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
    很短,隻有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姓氏。
    “方覺。聯係他。”
    沒有稱呼,沒有問候,甚至沒有句號。
    沈眠看著那串數字,又看了看郵箱裏方覺律師的那封郵件。
    她拿起手機,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按下了那個剛剛收到的、完全陌生的號碼。
    聽筒貼近耳邊,傳來規律而冰冷的“嘟——嘟——”等待音。
    窗外的城市燈火,無聲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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