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西山別墅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林聽瀾醒得比鬧鍾還早。
    她睜開眼，天花板上是一片柔和的暖白光。身上蓋著的被子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幹淨、鬆軟，像被妥帖地包裹在某種無聲的守護裏。她沒有立刻動，隻是靜靜地躺著，聽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昨晚的雨已經徹底停了。
    她翻了個身，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裏放著一杯溫水，杯壁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是陸卿塵昨晚睡前放下的。她伸手拿起來，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門口，停頓了一秒，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陸卿塵探進半個身子，手裏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有些淩亂地翹著，大概是剛起床沒來得及打理。十五歲的少年，眉眼已經褪去了孩童的圓潤，顯露出清俊的輪廓，桃花眼裏帶著剛醒時的惺忪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瀾瀾，”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晨起的微啞，像羽毛拂過耳膜，”起床吃飯了。”
    林聽瀾看著門口的他，墨色的眸子裏映著走廊裏暖黃的光線。她張了張嘴，因為昨夜哭過，嗓子還有些沙啞，但比想象中好很多。
    ”好。”她輕聲應道。
    陸卿塵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確認她的狀態。見她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底沒有昨晚那種死寂般的空洞，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好，洗漱完下來吃早飯。”他說完，便輕輕帶上了門。
    腳步聲遠去。
    林聽瀾在床上又躺了幾秒，然後坐起身。她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像金色的潮水一樣湧進來，灑了她滿身。
    她走進浴室，站在鏡子前。鏡中的女孩，長發有些亂，眼尾微微泛紅，嘴唇沒什麼血色，但至少……她還在這裏。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然後拿起牙刷，慢慢地、認真地刷著牙。鏡子裏，那個女孩的動作從一開始的遲緩，到後來漸漸有了節奏。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陸卿塵抱著她上車時，他胸膛的溫度，和他那句低低的”有我在”。
    刷完牙，她打開衣櫃。陸卿塵讓人準備的衣服整齊地掛在裏麵，都是她的尺碼，款式簡單卻質感很好。她挑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棉麻質地，領口和袖口有細細的白色蕾絲，腰間係著一根同色係的帶子。
    她換上裙子，站在鏡子前，將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發圈固定。淺藍色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通透，像上好的冷瓷。她沒有化妝，也不需要——十五歲的少女，即便蒼白，也自有她獨特的、破碎又清冷的美。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半鐲。金鈴鐺在晨光裏閃著細碎的光。她伸出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鈴鐺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叮。
    像某種無聲的應答。
    她走出房間，沿著旋轉樓梯下樓。樓梯的木質扶手被打磨得很光滑，指尖劃過，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
    一樓餐廳裏，陽光透過落地窗，鋪了滿地。陸卿塵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麵前擺著一碗白粥，旁邊是幾碟小菜。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然後，他愣住了。
    陽光從林聽瀾身後湧進來，給她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淺藍色的連衣裙在晨光裏像一片安靜的海，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某幅古畫裏走出來的仙子——清冷、疏離，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他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桃花眼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他迅速低下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
    ”……坐。”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
    林聽瀾走到他對麵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她的那份早餐：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配著一碟拌黃瓜、一個煎蛋、一小碗牛奶，還有幾顆洗得晶瑩剔透的葡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溫熱的、帶著穀物香氣的**滑過喉嚨，驅散了最後一絲晨起的寒意。
    兩人都沒說話。餐廳裏隻有勺子碰著碗壁的輕微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陽光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紗，安靜，溫暖，像某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陸卿塵偶爾抬眼看看她。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長發垂在肩側，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淺藍色的裙擺垂在椅子邊緣，像一片安靜的海。
    他收回目光，繼續喝自己的粥，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紅。
    林聽瀾喝完粥，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裏。甜汁在口腔裏爆開，帶著初秋特有的清甜。她抬起眼，看向對麵的陸卿塵。
    他正低頭喝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清晰。十五歲的少年，已經初現未來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鋒利輪廓，但此刻，在晨光和粥香裏，他隻是一個安靜的、陪她吃早飯的少年。
    ”陸卿塵。”她忽然開口，聲音因為剛喝過熱粥而變得柔軟了些。
    他抬起頭，看向她。
    ”謝謝。”她說，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謝謝你昨晚……和今天。”
    陸卿塵看著她。陽光落在她淺藍色的裙子上，落在她墨色的眸子裏，落在她手腕上那圈半鐲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伸出手，將那杯熱牛奶推到她麵前。
    ”喝了。”他說，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你嗓子還啞著。”
    林聽瀾看著那杯牛奶，又看看他。然後，她伸出手，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窗外，晨光正好，薄霧散盡。西山別墅的花園裏，不知名的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而餐廳裏，兩個少年，一個十五歲，一個十六歲，在晨光和粥香裏，安靜地分享著一頓早飯。
    像一幅畫。
    一幅不需要任何言語，就已經足夠完整的畫。

    作者閑話：

    今天更完就不更了，要上學了周末會回來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