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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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市的雪下了一整夜。
蘇晚晚是被凍醒的。閣樓的老式窗戶漏風,寒氣順著縫隙往被窩裏鑽。她縮了縮脖子,手習慣性地在枕頭底下摸索,摸到了那張折疊的信箋——代霧寫的詞。指尖觸到那微糙的宣紙質感,心裏才踏實了些。
她坐起身,沒有立刻開燈。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清晨,雪光映進來,照在那本放在枕邊的《全唐詩詳注》上。她伸出手,指尖拂過真皮封麵上凸起的燙金字,然後拿起那塊智能手表,按亮了屏幕。
表盤上顯示時間是早上六點二十。電量滿格,信號滿格。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按亮屏幕的瞬間,千裏之外的京城,一台加密服務器上的綠色光點輕微閃爍了一下,記錄下了這次喚醒的時間與坐標。
蘇晚晚不知道這塊表的來曆,隻當是個昂貴的贈品。她笨拙地擺弄著,找到了計步器和心率監測的功能,覺得新奇,便戴在了手腕上。冰涼的金屬表帶貼著皮膚,慢慢被體溫捂熱。
她今天要去市圖書館打工,一天二十塊錢,包一頓午飯。母親最近身體不好,藥費又漲了。她摸了摸口袋裏那枚小小的金條,指尖傳來沉甸甸的觸感。代霧的話在耳邊響起:“真遇到困難了,變賣了也能應應急。”
她舍不得。這不僅僅是金子,是那個人看見她的證明。她把金子放回盒子,換好衣服,圍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巾,推門出去。
雪很深,踩上去咯吱作響。風卷著雪沫子往脖子裏灌,蘇晚晚縮著肩膀,快步往公交站走。手腕上的手表隨著動作輕微晃動,表盤在昏暗的晨光裏泛著幽微的光。
—
H市則是另一番景象。
林小漁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抱著那堆禮物在床上打滾。她拿起那雙印著小說台詞的長筒襪,套在腳上,對著鏡子拍了半天照片,發到粉絲群裏炫耀了一通。
然後她拿起了那盒手工牛軋糖。鐵盒打開,一股濃鬱的奶香味飄出來。她捏起一塊,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糖絲拉得很長。她幸福地眯起眼,又拿起那張拍立得,看著背麵林嶼安的字跡——“下次漫展帶你一起玩”。
“一定要帶我啊,小邪大大……”她對著照片小聲念叨,把糖紙小心地撫平,夾進自己的日記本裏。
她的生活無憂無慮,這份禮物對她而言,是錦上添花的快樂,是追星路上最亮眼的一枚勳章。她不知道Z市那個同齡人的窘迫,也不知道那塊被她當作普通贈品的智能手表背後,連接著怎樣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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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沈家別墅。
林聽瀾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粥。沈星堂坐在主位,正在看一份英文報紙,修長的手指偶爾在桌麵上敲擊一下。
“哥。”林聽瀾放下勺子,“禮物寄出去了。”
“嗯。”沈星堂頭也沒抬,翻過一頁報紙,“收到就好。”
林聽瀾觀察著他的表情,試圖找出一絲異樣。但她知道,沈星堂藏得太好了。如果他不想讓她知道,她永遠察覺不到任何痕跡。
“那個”深海”……”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可能是個需要幫助的孩子。”
沈星堂終於抬起眼。那雙深潭般的眸子看向她,沒有溫度,也沒有波瀾,隻是平靜地陳述:“你做了你該做的。剩下的,看造化。”
林聽瀾懂他的意思。她可以伸手,但不能替對方走路。真正的困境,終究要靠自己去掙脫。
“琉璃的疫苗打過了嗎?”她轉了話題。
“上午陳叔帶它去。”沈星堂放下報紙,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裏空空如也,“手冷?”
“不冷。”林聽瀾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想起自己並沒有給“深海”寄手表,那塊表是沈星堂書房裏的備用品,她順手拿的。她頓了頓,補充道,“那塊表……能定位嗎?”
沈星堂眸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普通智能表,隻有基礎功能。怎麼,擔心對方拿去變賣?”
他撒謊了。撒得麵不改色。
林聽瀾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輕輕搖頭:“沒有。就是隨便問問。”
她沒有追問。她知道沈星堂的底線——他可以縱容她的一切,但不會允許任何可能威脅到她安全或心境的漏洞存在。給“深海”的那塊表能定位,她猜到了。而沈星堂的否認,是在告訴她:別管,交給我。
這種默契,無需言明。
“下午我想去林氏那邊看看。”林聽瀾說,“有幾個並購案的細節需要敲定。”
“我送你。”沈星堂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下午我正好要去集團。晚上想吃什麼?讓廚房準備。”
“蟹黃豆腐。”林聽瀾說,也站了起來。
“好。”
—
Z市圖書館。
蘇晚晚正在整理書架。冷清的閱覽室裏,暖氣不足,她凍得鼻尖發紅,手指僵硬。她時不時抬頭看看窗外,雪還在下,天地間一片蒼茫。
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輕微震動了一下。她低頭,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提示,沒有文字,隻有一個簡單的天氣圖標——雪花,下麵一行小字:【Z市今日大雪,注意保暖。】
蘇晚晚愣住了。
這塊表……會推送天氣?
她笨拙地點開消息,發現這竟然是係統自動推送的本地天氣提醒。她不知道,沈星堂在後台設置了關鍵詞觸發,當定位城市發布惡劣天氣預警時,會自動發送一條關懷信息。
她看著那條消息,眼眶又紅了。不是難過,是一種被遙遠而溫柔地惦記著的酸澀感。她不知道是誰在惦記她,或許是代霧,或許隻是這塊表自帶的程序。但這一刻,在這冰冷的圖書館裏,她覺得手腕上那塊冰涼的金屬,似乎有了溫度。
她把凍得發僵的手指湊到嘴邊哈了口氣,然後繼續整理書架,動作卻比之前輕快了些。
—
夜幕降臨。
林聽瀾從林氏集團回來,手裏拿著一份簽好的合同。沈星堂的車早已等在門口,見她出來,司機下車撐開傘。
車內溫暖如春。沈星堂正在用平板電腦處理郵件,見她上車,抬眼掃了一下:“累了?”
“還好。”林聽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哥,你說……人為什麼需要被看見?”
沈星堂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因為人天生害怕孤獨。被看見,意味著存在被確認。”
“那如果……不想被看見呢?”
“那就藏好。”沈星堂語氣平淡,“但藏得再深,也總會有光漏進去的時候。”
林聽瀾沉默了。她想起蘇晚晚,想起那個在直播間裏沉默刷禮物的“深海”。那個女孩不想被看見窘迫,所以藏起了自己,卻又渴望被看見真心,所以刷出了17級。這種矛盾,是人性最真實的褶皺。
“那塊表,”她忽然開口,“如果她真的遇到了危險……你會知道,對嗎?”
這一次,沈星堂沒有否認。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嗯。”他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這就夠了。
林聽瀾閉上眼,靠在他肩頭。車子平穩地駛向家的方向。窗外的雪還在下,無聲地覆蓋著這座城市,也覆蓋著千裏之外另一個女孩回家的路。
而那塊靜靜躺在蘇晚晚腕上的手表,在黑暗中,屏幕又輕微閃爍了一下,記錄下了這一刻的坐標與心跳。
山海相隔,雪夜無聲。
但有些守護,早已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