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8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許晚發來那條消息的時候,林聽瀾正在做沈星堂給她布置的物理競賽題。
    手機屏幕在桌角亮了一下,提示音被調成了靜音,隻有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書房裏明明滅滅。林聽瀾的目光從洛倫茲力公式上移開,落在屏幕上。
    發信人:許晚。
    內容很簡單,隻有一行字:【瀾瀾,我們以後別聯係了。】
    林聽瀾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她的指尖還捏著那支黑色的中性筆,筆尖懸在草稿紙上,一滴墨水緩緩暈開,像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她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感到悲傷,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隻是覺得……有點累。
    許晚,她曾經最好的朋友。小學同桌,初中同校,一起逃過課,一起寫過小說,一起在操場上跑過步。那時候許晚家裏出了變故,父母離婚,她躲在廁所裏哭,是林聽瀾陪著她,把最好的巧克力掰了一半給她。
    後來,林聽瀾的“病情”加重,沈家內部的鬥爭也愈發複雜。她開始變得陰晴不定,時而冷漠疏離,時而情緒失控。許晚開始害怕她,開始躲著她,開始在背後和別人說“林聽瀾是不是有病啊,好可怕”。
    一開始是疏遠,後來是朋友圈屏蔽,再後來,是社交軟件上把“閨蜜”的分組隱藏,連互動都變得小心翼翼,像在對待一個需要避嫌的危險人物。
    林聽瀾早就感覺到了。每一次她發消息過去,許晚隔了幾個小時才回一個“嗯”;每一次她提議見麵,許晚總有各種理由推脫;每一次她看到許晚和別的朋友在朋友圈笑得燦爛,而她的動態下麵,許晚的讚越來越少。
    她敏感,她知道。她隻是假裝不知道,還在維持著那點可憐的體麵。
    直到今天,許晚親手把最後一點體麵撕碎了。
    林聽瀾放下筆,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然後隻回了兩個字:
    【好。】
    發送。
    幾乎是立刻,許晚又發來一條:【對不起,我爸媽不讓我跟你這樣的人來往,他們說你家裏……比較複雜,怕影響我。】
    林聽瀾看著“你這樣的人”這幾個字,忽然很想笑。她手指飛快地打字,刪掉,又打字,最後隻回了一個字:
    【嗯。】
    然後她點開許晚的頭像,取消了特別關注,刪除了聊天記錄,順手把她的動態也屏蔽了。
    做完這一切,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林聽瀾重新低下頭,繼續解那道關於帶電粒子在磁場中運動的題。她的手很穩,字跡工整,沒有一絲顫抖。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
    晚飯後,沈星堂在書房處理郵件。
    林聽瀾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放在他手邊。沈星堂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一些,眼底有極淡的青影,但表情卻平靜得過分。
    “哥。”她叫了一聲。
    “嗯?”沈星堂放下鼠標,轉過椅子麵對她,“怎麼了?”
    林聽瀾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像是在彙報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許晚說,以後不聯係了。”
    沈星堂眸光一沉。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沒關係”,更沒有像安慰趙清漪那樣說些“她不配”之類的氣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墨色的眸子,看著她強裝的平靜下那一點點快要藏不住的空洞。
    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你想怎麼處理?”
    林聽瀾搖了搖頭:“不用處理。她說要斷,那就斷吧。”
    “你不難過?”沈星堂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
    林聽瀾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濃重,玻璃窗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想起小學五年級,許晚過生日,她把自己最珍貴的一套絕版書簽送給了她。許晚當時高興得跳起來,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一輩子。
    真短啊。
    “難過。”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但是,如果她覺得跟我做朋友是負擔,那就斷了吧。反正……我也習慣了。”
    她抬起頭,看向沈星堂,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真的,哥,我沒事。都過去了。不是第一次了,對吧?”
    沈星堂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記得林聽瀾剛被確診那兩年,像隻受驚的小獸,誰靠近都咬。記得那些曾經圍在她身邊的“朋友”,一個個悄無聲息地散去。記得她半夜縮在被子裏發抖,卻不肯哭出聲。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與她平視。他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力道很重,重到讓她感到疼痛,也感到真實。
    “聽瀾,”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頓,“不是你的問題。”
    林聽瀾咬住下唇,沒說話。
    “是她們眼光太淺,看不到你的好。”沈星堂的聲音很穩,像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你不需要為了任何人的離開而感到抱歉。她們走了,是她們的遺憾,不是你的損失。”
    “可是……”林聽瀾的聲音哽了一下,“可是我還是會想,是不是我太糟糕了,所以她們才都走了。”
    “你不糟糕。”沈星堂斬釘截鐵,“你是最好的。是她們配不上你。”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裏帶了一絲狠意:“許晚也好,趙清漪也罷,或者是以前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誰敢讓你覺得自己糟糕,哥就幫你把誰清理幹淨。不留痕跡的那種。”
    林聽瀾看著他,眼眶終於紅了。她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輕輕顫抖。
    沈星堂沒有拍她的背,也沒有說“別哭了”。他隻是保持著蹲姿,任由她顫抖,任由她把這幾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都**出來。他知道,她不需要廉價的安慰,她隻需要有人告訴她,她沒有錯。
    良久,林聽瀾抬起頭,眼圈通紅,但眼神已經清明了許多。
    “哥,”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鼻音,“我餓了。”
    沈星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站起身,順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想吃什麼?讓廚房做。”
    “蟹黃麵。”林聽瀾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加個荷包蛋。”
    “好。加兩個。”
    沈星堂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
    “聽瀾,你不需要任何人來證明你的價值。你存在本身,就足夠好了。”
    林聽瀾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被全然接納的安心。
    她拿出手機,點開許晚的頭像,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曾經熟悉的笑臉,然後手指用力,按下了“刪除聯係人”。
    通訊錄裏那個名字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她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筆,繼續解那道沒做完的物理題。筆尖劃過紙張,堅定而流暢。窗外,夜色深沉,但書房裏的燈光,很暖。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