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沈家別墅被一層薄霧籠罩。初冬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將客廳裏意大利進口地毯上的絨毛照得根根分明。
    二樓主臥的方向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星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家居服，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沿著鋪著軟墊的走廊，徑直走向林聽瀾的房間。
    門沒鎖。
    他推開門，晨光瞬間湧入。林聽瀾還蜷在被子裏，懷裏摟著那隻剛撿回來的布偶貓琉璃。一人一貓睡得正熟，呼吸綿長而均勻。琉璃那身雪白的長毛蓬鬆地鋪散在枕頭上，和林聽瀾微卷的栗色發絲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那雙標誌性的湛藍眼睛此刻緊閉著，**的鼻尖隨著呼吸微微翕動。
    沈星堂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裏沒有催促，隻有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他放下蜂蜜水，伸手，指節輕輕敲了敲床頭櫃的木質表麵。
    ”聽瀾。七點二十了。”
    被子裏的少女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立刻醒來。琉璃倒是先醒了，藍眼睛迷蒙地睜開一條縫，看見沈星堂，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懶洋洋地”喵”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林聽瀾這才慢悠悠地掀開眼皮。她眨了眨眼，視線從朦朧到清晰，最後落在沈星堂臉上。晨光裏，他的輪廓柔和了幾分，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冷峻，多了些隻屬於家人的溫度。
    ”哥……”她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軟糯，下意識地把臉往被子裏縮了埋。
    ”早餐是蟹黃小籠和雞絲粥。”沈星堂語氣平淡，卻精準地戳中了她的胃，”再不起來，涼了不好吃。”
    林聽瀾歎了口氣，認命般坐起身。絲綢被麵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她穿著白色吊帶睡裙的纖細上身。琉璃順勢跳進她懷裏，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知道了。”她揉了揉眼睛，接過那杯蜂蜜水，小口抿了一下。溫熱的甜意在口腔裏擴散，驅散了最後一點困意。
    十分鍾後，林聽瀾換好衣服下樓。
    她穿了一條米白色的羊毛連衣裙，裙長在膝蓋上方一寸，領口是一圈精致的蕾絲花邊，腰間係著一條細細的皮質腰帶，勾勒出她尚顯青澀卻已具雛形的腰線。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絲帶束住，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平添幾分慵懶。腳上一雙同色係的短靴，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琉璃被她抱在懷裏，小家夥顯然已經適應了新環境，藍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尾巴優雅地垂著。
    ”陳叔，”林聽瀾走到餐廳門口，對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等會兒把琉璃帶到寵物醫院做個全套檢查，順便打疫苗。再讓人去買些貓砂、貓糧、貓窩，還有玩具。要最好的。”
    ”是，大小姐。”陳叔躬身應下，語氣裏沒有絲毫覺得這種吩咐小題大做的意思。沈家的貓，自然要用最好的。
    林聽瀾抱著貓走進餐廳，在沈星堂對麵坐下。桌上果然擺著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和雞絲粥，還有幾碟精致的小菜。沈星堂已經吃了一半，手裏還拿著平板電腦在看今早的財經簡報，聽見她坐下，抬眼掃了她一眼。
    ”睡相還是不好。”他語氣平淡，卻伸手將盛粥的碗往她麵前推了推，”先吃飯。”
    林聽瀾”嗯”了一聲，拿起銀質，小口喝著粥。琉璃在她腿上不安分地扭動，試圖去夠桌上的餐巾，被她輕輕按住了小腦袋。
    ”昨天拍賣會怎麼樣？”沈星堂忽然問，目光從平板上移開，落在她頸間——空空如也，那條帕拉伊巴項鏈沒有被戴上。
    林聽瀾咽下嘴裏的粥，語氣自然：”拍了一條項鏈。陸卿塵拍的，八百萬。”
    她沒有隱瞞，也不需要隱瞞。沈星堂如果想查，早就知道得一幹二淨。
    沈星堂眉梢微動，似乎對這個價格並不意外，也沒有對陸卿塵的行為發表評論。他隻是淡淡道：”喜歡就留著。不喜歡就收起來。”
    ”收起來了。”林聽瀾如實回答，”太招搖，不適合日常戴。”
    沈星堂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放下平板，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後朝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吃完去看看客廳，給你買了個東西。”
    林聽瀾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沈星堂很少用這種方式給她驚喜，通常都是直接告知，或者以一種近乎命令的方式安排。這種”買了個東西”的說法，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頑童般的期待感。
    她沒多問，安靜地把粥喝完，又吃了兩隻小籠包，用餐餐巾輕輕按了按唇角。琉璃在她腿上已經睡著了，發出細小的呼嚕聲。
    ”我去看。”她站起身，抱著貓走向客廳。
    客廳裏陽光正好。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茶幾上擺著新鮮的白玫瑰，一切如常。林聽瀾的目光在客廳裏巡視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直到她聽見了一聲極輕的、不同於琉璃呼嚕聲的動靜。
    那是一種窸窣的、帶著某種野性韻律的摩擦聲，像是利爪輕輕劃過絲絨。
    林聽瀾轉頭，視線落在沙發角落的軟墊上。
    然後，她看見了它。
    一隻赤狐。
    通體火紅，毛色濃鬱得像是將晚霞織進了皮毛裏。從耳尖到尾梢，每一根毛發都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在晨光中仿佛自帶一層朦朧的金邊。它的體型比琉璃大一些，四肢修長優雅，尾巴蓬鬆碩大，幾乎占了身體的一半長度。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琉璃那種清澈的湛藍，而是一種深邃的、琥珀色的金，瞳仁在光線下收縮成一條極細的豎線，帶著與生俱來的警覺和高傲。
    它蜷在軟墊上，姿態慵懶卻緊繃，像是一團燃燒卻隨時可能爆發的火焰。聽見林聽瀾的腳步聲，它微微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目光中沒有貓的那種溫順，而是一種近乎審視的銳利。
    林聽瀾愣住了。
    她抱著琉璃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赤狐。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這種動物在國內屬於保護級別，私人飼養需要極其繁瑣的手續，更別說品相如此完美的個體。市流通的每一隻合法赤狐，背後都有複雜的審批鏈條和天價的價格標簽。這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它需要資源、人脈，以及某種意義上的特權。
    沈星堂給她買了一隻赤狐。
    林聽瀾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她抱著琉璃走過去，在距離赤狐兩米遠的地方停住腳步。琉璃在她懷裏驚醒，藍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那隻火紅色的生物，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發出低低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