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沒多久，聖輝校門口就安靜了幾分。林聽瀾背著書包走出校門，黑色轎車早已等候在老地方。她鑽進車裏，還沒坐穩，手機就震了兩下。
    是簡燁桐發來的照片——她和陸卿塵站在校門口的銀杏樹下，後者側臉線條冷硬，前者比著剪刀手笑得燦爛，配文：【瀾瀾先撤啦！我和表哥慢慢走回去~表哥說今天數學作業很難，要給我講題（其實他想自己先寫完哈哈哈）】
    林聽瀾笑了笑，回了個【加油】的表情包，便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等再睜眼時，車子已經駛入了沈家別墅的庭院。
    她換了居家服，徑直走向二樓盡頭那間朝南的房間——那是沈星堂專門給她改造成的書房兼直播間。推開房門，就聽見耳機裏傳來熟悉的提示音：“代霧大人大駕光臨——”
    林桉嶼的聲音從另一側的耳機裏傳出來，帶著笑意，又有點懶洋洋的。她今天沒來沈家，而是在自己家裏開播。兩人約好了，周一晚上一起露臉寫文，算是給粉絲的交代。
    “來了。”林聽瀾調整好攝像頭角度，順手理了理額前微亂的劉海。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裏，林桉嶼的臉漸漸清晰——女孩戴著黑框平光眼鏡，長發隨意紮成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正咬著筆杆盯著屏幕，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初三毀一生啊代霧，”她哀嚎，“我今天數學考了七十八分，我媽差點把我筆電沒收了。”
    “我九十二。”林聽瀾淡淡開口，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比你多活十四分。”
    “……”林桉嶼翻了個白眼，“沈星堂沒給你加練？”
    “加了。兩小時奧數，一小時英語原著。”林聽瀾點開文檔，手指懸在鍵盤上，“所以得快點寫，不然又要被催更。”
    彈幕已經開始刷屏。
    【啊啊啊雙更聯動！我死了！】
    【代霧小霧今天都露臉！顏值天花板！】
    【@林桉嶼嶼姐數學七十八分居然還好意思說  】
    【姐妹倆今晚寫哪本？求《長風渡》番外！】
    林聽瀾掃了一眼彈幕，唇角微勾：“今天寫《長風渡》番外，顧九思和柳玉茹的新婚日常。”她頓了頓，補充道，“不虐，純甜。”
    “那我寫《暗河》新章，謝孤栦和葉雲起重逢後的第一場棋局。”林桉嶼推了推眼鏡，眼神瞬間從慵懶切換成銳利，“提前說好，我不跟你比速度，我碼字像繡花。”
    “我也不用語音輸入，手打。”林聽瀾指尖落下，鍵盤敲擊聲清脆地響起，和林桉嶼那頭稍緩卻沉穩的打字聲，在直播間的背景音裏交織成奇妙的二重奏。
    屏幕上，兩篇文檔同步更新。
    林聽瀾的字句幹淨利落，畫麵感極強——
    柳玉茹晨起梳妝，顧九思倚在門邊看她，手裏轉著一支新得的狼毫筆。他忽然走近，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娘子，今日休沐。”
    銅鏡裏映出她微紅的耳廓，和少年人含笑的眉眼。他低聲補了一句：“我想你了。”
    而林桉嶼的筆觸則細膩繾綣，暗流湧動——
    謝孤栦執黑，葉雲起執白。棋子落在楸木棋盤上，聲音清冽如碎玉。三百手過後，局勢未定，他卻忽然抬眼，問：“這三年，你睡得好麼？”
    葉雲起指尖一頓，白子懸在半空，良久，才輕輕落下：“夢見你，便睡不著。”
    彈幕瘋了。
    【代霧的甜寵永遠戳我天靈蓋！！】
    【林桉嶼這暗湧的感情線……我跪著看】
    【兩人文風差異好明顯，但放在一起好搭！】
    【初三還能寫出這種質量，學霸夫妻檔恐怖如斯】
    寫到一半，林聽瀾的房門被輕輕敲響。沈星堂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進來，瞥了眼她的屏幕，又看了看另一側小窗裏的林桉嶼，低聲道：“休息十分鍾。喝完再寫。”
    林聽瀾乖乖接過杯子，林桉嶼在那頭嚷嚷：“沈星堂偏心！我也要熱牛奶！”
    “你讓你哥給你煮。”沈星堂眼皮都沒抬，把另一杯放在林聽瀾手邊，順手調高了室內溫度，“晚上涼，別著涼。”
    林聽瀾捧著溫熱的杯子，看著屏幕裏林桉嶼故作委屈的表情，又看看身旁沈星堂理所當然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忙碌卻安穩。
    十點半，直播結束。兩人各自存稿，互道晚安。林聽瀾伸了個懶腰，轉頭發現沈星堂還坐在她房裏的單人沙發上，膝上攤著一本外文原版書，鏡片反射著台燈柔和的光。
    “還不睡？”她輕聲問。
    “等你。”沈星堂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初三了，作息要規律。寫完就睡，明天六點起床背單詞。”
    林聽瀾“嗯”了一聲，躺回床上，卻毫無睡意。她摸出手機，點開和陸卿塵的聊天框。他從放學後就沒再發消息，最後一條是他拍的一張數學試卷的照片，上麵兩道大題被紅筆圈出，批注隻有兩個字：【已懂。】
    她猶豫片刻，發了條消息過去：【睡了？】
    幾乎立刻，對話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後，回複傳來：【沒。在寫物理競賽題。】
    緊接著又一條：【你直播結束了？】
    林聽瀾指尖微頓，回：【剛結束。沈星堂盯著我睡。】
    陸卿塵：【嗯。早點睡。】
    停頓了一下，又發來一條：【白桃慕斯，明天帶給你。】
    林聽瀾看著那行字，眼前浮現出中午食堂裏，他低頭安靜吃甜點的側影，耳根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紅。她抿唇笑了笑，回複：【好。晚安，陸同學。】
    放下手機，她閉上眼，耳邊似乎還回響著鍵盤敲擊的餘韻，和林桉嶼懶洋洋的笑聲。窗外夜色深沉，而屬於他們的初三，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