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葉子被太陽曬得卷了邊，綠蔭遮天蔽日地從頭頂壓過去，擋不住熱氣貼著玻璃滲進來。
    男生把耳機音量調大了一格，震的他耳朵有點發麻，卻還是能聽見車廂裏廣播在報站——
    “女士們，先生們，本班車由梧州市開往寧州市，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收拾好行李，準時下車。Ladiesandgentlemen,ThenextstopisNingzhou.IfyougettingoffNingzhou，Pleasemoveto······”
    他靠在座椅上，額頭抵著車窗玻璃，校服領口的領帶鬆垮垮地掛著，像是隨手係的。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碎在他臉上，眼睛被光照到，像琥珀一樣的顏色。閃了一瞬，又熄滅了。
    男生耳朵上還掛著耳機，耳機裏的歌曲早已播放完畢，他隔著耳機，聽著廣播播報。早晨的梧州在綠蔭的遮擋下涼快了幾分，車裏開著空調，把外麵燥熱的天隔之於外。
    陽光透過梧桐樹斑斑駁駁地灑進來，細碎的光影落在男生的臉上，他稍微眯了眯眼，又看回窗外。
    男生穿著整齊的校服短袖，和短褲。校服是藏藍和白色相間的，領口係著領帶。新入駐的學生每個人都會別一個名牌，上麵有姓名和所屬班級。男生右邊橙色楓葉校徽上別了一個銀標——鬆城三中高一二班程岸。
    過了幾時，男生直起身子，伸手去拿座位底下的行李箱和書包。他單肩挎上書包--有點重。不知道是不是東西塞多了。
    耳機裏的歌曲不知何時又開始重新播放，歌曲讓男生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哢”——車門打開了，班車穩當當地停在寧州市的車站前。從車站到鬆城三中還需要走一段路。他拿出手機，點開導航頁麵——搜索欄：鬆城三中。
    “正在為您導航，預計15分鍾內到達目的地······”
    程岸關掉手機，順手把它放進口袋裏。
    男生單肩挎著書包，手裏拉著藍色的行李箱，箱麵有些髒。寧州市的天氣好像沒那麼熱了，這裏的空氣清透幽雅，比梧州的悶熱好很多。程岸額上的薄汗慢慢緩下去，整個人都沒剛來時那麼的躁動了。
    寧州市的街道兩旁是整齊的老樟樹，樟樹比梧桐收斂，也比梧桐頑強。細細密密的香味傳下來，把程岸的腦子清洗了一遍。男生走在綠蔭下，陽光照得他身上暖暖的，耳機裏的歌曲還在循環播放。
    程岸走在陽光下，時間被耳機裏的音樂隔開。等走到鬆城三中校門口的紅綠燈前，程岸才慢悠悠的把耳機從耳朵上摘下來，放回書包裏。
    綠燈了，程岸又重新拉上行李箱往前走，沒了耳機這道屏障，外界的聲音都清晰的傳入他的耳膜，把他剛靜下來的心又擾亂了。他不耐煩地揉了揉頭發，隨即快步向校門口走去。
    鬆城三中，最好的高中。星創摟在裏麵的地方，樣子像剛蓋不久，牆麵上的灰漆還嶄新，在陽光底下亮的晃眼。
    程岸拉著行李走了半天才終於走到了他們教學樓前，高一新生的班級在二樓，學校條件好，有電梯給他們坐，程岸這才有地方歇腳。
    電梯停了下來。
    程岸走出電梯間，掃了一眼二樓，他們的學習環境給他的第一反應是——敞亮，舒適，還有······嚴格。實際上他想錯了一個，嚴格，在他們學校沒有實行，管的不嚴，放出去最後高考卻能考出來一堆尖子生。
    高一二班在第二間教室，離電梯口很近，程岸走兩步就到了。他先回教室的目的是把位子先占好。來的晚，教室裏基本都要坐滿人了，隻有一個男生的旁邊沒有人，那男生似乎察覺到程岸的目光，眼睛微微往這邊掃了一眼，看到程岸這裏——頓住了。然後，高冷的男生竟眯起眼對程岸微微笑起來，眼底的厭煩一消而散，硬是被填滿了溫柔的笑意。
    程岸看他這樣，腳下一頓，小聲嘟囔道：
    “幹嘛這樣看著我？我和你又不熟。”
    但是沒位子了，程岸隻能被迫坐在他旁邊。
    男生的睫毛很長，影子打在臉上像振翅的蝴蝶。左邊耳朵下麵的骨頭上有一顆小痣，脖頸上也有一顆；笑起來眉眼彎彎的，不笑的時候就像張麵紙，沒表情，也沒感情。
    程岸走到那男生旁邊，靠在桌子旁邊問他：
    “同學，這兒有人嗎？”
    “沒。”
    對麵應到。
    程岸這才把書包擱置在桌上，慢吞吞地往桌肚裏塞東西。
    “同學，我叫宋知楠，你叫什麼？”
    對麵響起來略帶笑意的，低沉的嗓音。
    “你問就問，笑什麼笑······程岸，聽清楚了就把頭扭回去，別看著我笑。”
    對麵看他有點炸毛的樣子，笑聲從喉嚨裏傳出來，很輕。
    程岸這次忍不住了。他耳尖紅了，又慢慢蔓延到臉頰，再到脖子。現在的程岸，害羞的像一隻熟透了的蝦。
    “你······你笑什麼笑！”
    他自己說話都變得不自在起來，結結巴巴的。他同桌看見程岸臉紅這麼可愛，轉過頭去，捂著嘴巴，又悶笑了幾聲。程岸聽到他笑，臉更紅了：
    我這找的是什麼同桌？！隻會像個流氓一樣盯著我看！
    程岸把頭別過去了，眼角和鼻梁的痣都被帶的微微泛紅。
    對麵過了許久才答道：
    “因為程岸很可愛。”
    他這話一出，程岸的臉就更紅了，帶著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後桌的沈嶼瞥見程岸的番茄一樣的臉，差點沒笑出來：
    “程岸，你臉咋了？這麼紅？”
    程岸聽到後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沈嶼一下，意思是：
    你再敢說我把你嘴巴封起來！
    沈嶼立馬舉手投降。
    剛弄完沈嶼，旁邊又傳來一聲悶笑，程岸又轉回頭去瞪他同桌。
    他同桌忍不住，悶笑聲還是一聲聲的從指縫裏傳出來，過了好久才終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