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要去哪裏？”蕭楪臻問道。
    汪渡左眼微眯，嘴角上揚回道：“橋洞！”
    蕭楪臻：“？”
    半小時後，一黑一白立於“荔交大橋”之下，黯黑橋洞之前。黑的那人身上還背著一個昏睡著的瘦弱男人。秋風瑟瑟，蕭楪臻白發紛飛，一臉笑意地望著前方，瞳孔中折射出幽光，深不見底。
    汪渡朝蕭楪臻使了個眼色，便背著陳顯鄰率先走入了那泛著淡淡微光的最邊上且最狹窄的橋洞。
    走近了看，才發現數個橋洞裏皆躺著許多席地而睡的流浪者。蕭楪臻瞅了汪渡一眼，道：“你天天就睡這兒？”
    汪渡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這荔城物價高破天了，師父給我那點錢還不夠吃飯。”
    蕭楪臻：“……”
    二人來到最靠外的一處低窪土塊上，上麵蓋著幾張不知名演員的海報，橋洞上方還時不時地往下滴著水。汪渡將陳顯鄰輕輕放了下來，斜靠在一個橋墩邊，自己則坐在他的身旁。陳顯鄰就這樣閉著雙眼背靠石墩，頭枕在汪渡肩頸，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安逸。
    蕭楪臻隨手掏出一根橡皮筋叼在嘴裏，雙手挽起頭發，然後綁了起來。周圍窸窸窣窣的流浪漢們時不時地將眼神投了過來。畢竟在這麼肮髒又黑暗的地方突然出現一個一身白衣白發身形挺拔幹淨的男子，還是略有好奇。不過看久了也就沒了新鮮感。
    剛進來一股鐵鏽膿瘡爛肉交雜的刺鼻氣味兒毫不留情地充斥著蕭楪臻鼻腔，他捂著鼻子無奈地蹲坐在陳顯鄰另一邊，開始打量起了周圍的人。
    過了會兒他道：“你說這些人手腳健全的，看上去也沒什麼重大疾病，怎麼就甘願待在這兒虛度人生呢？”
    “還把自己弄得那麼糟糕……”
    隨著天色漸暗，汪渡打了個哈欠，悠悠回道：“習慣就好，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錢有實力能在高樓大廈裏噼裏啪啦地敲鍵盤。”
    “就像你我，我們除了打架和一些妖術，似乎啥也不會，根本就無法融入他們的高級生活。”
    蕭楪臻鬆了手，反問道：“妖術？”
    汪渡趕緊解釋起來：“哦不，是道法！”
    他立馬轉移話題道：“是不是這味道聞久了好像也挺習慣的？”
    蕭楪臻苦笑了一聲沒說什麼。
    這傻孩子是不是苦日子過多了……蕭楪臻心裏想。
    沒過一會兒，陳顯鄰長睫翕動起來，平穩的呼吸也逐漸紊亂起來，似乎他也被這刺鼻臭味熏得實在忍不了。
    慢慢地他睜開眼，虛弱低沉的嗓音傳了出來。“這是哪兒？”
    汪渡嘴角帶笑，強壓著激動的心回道：“你終於醒了！”
    陳顯鄰一聽聲音，立馬抬頭往蕭楪臻那邊擠了過去，“綁架我，你這是犯罪。”他道。
    還沒等汪渡解釋，蕭楪臻便溫聲開口：“我們這是救你。”
    陳顯鄰這才意識到旁邊還有一人，他轉頭眼神充滿疑惑：“汪渡師兄？”
    蕭楪臻點頭。
    陳顯鄰借著橋洞微弱燈光左右上下看了起來，總覺得這兒似曾相識。過了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荔交大橋？”
    這時汪渡突然問道：“你為什麼一直尋死，活著不好嗎？”
    陳顯鄰緊皺著眉頭，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從前幾年開始就莫名其妙地產生了想死的念頭，每次我想要反抗，心裏就一陣刺痛，胸腔也痛，總喘不過氣來，去找醫生也看不出有什麼身心問題。後來我就想也許順著它的意，死了就能解放。”
    汪渡：“它？”
    陳顯鄰：“就那股念頭。”
    “那挺離譜啊？”汪渡不可思議道。
    “不過，你一直多管閑事，讓我覺得心煩。”陳顯鄰像死水一般的眼神看著汪渡。
    汪渡摸頭笑道：“我就見不得好好活著的人自殺什麼的，生命很珍貴的好吧！”他看了看陳顯鄰身後的蕭楪臻問道：“是吧，師兄？”
    蕭楪臻沒答話，反而拍了拍陳顯鄰的肩頭，道：“不必憂心，我們可以救你，消除你這樣的痛苦。”
    陳顯鄰反問道：“你們到底哪兒來的？幹嘛管我？”
    蕭楪臻莞爾一笑：“我們來自一座很遠很偏的深山道館，待了十幾年無趣得很，這才下山四處看看，不過你放心吧，我們常年練武研究草藥，專注休養生息，你這病也許治得好。”
    “我這是病？”陳顯鄰問道。
    蕭楪臻聳肩：“也許吧。”
    汪渡一頭霧水地看著倆人。我們什麼時候研究過草藥？？
    突然一聲爆破，一個人形般的東西“邦”地飛進了橋洞。
    嚇得汪渡大叫了一聲。
    有幾位流浪漢抬起惺忪眼皮看了一眼，又翻身睡了過去，似乎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
    黑燈瞎火中，根本看不清是什麼東西，隻知道那聲音落地砸得實在，還有液體飛濺。
    汪渡抹了眼角一把，他驚恐地看著指尖上的紅稠液體，顫聲道：“血、血……”
    蕭楪臻眯眼緊盯著那玩意兒。
    反觀陳顯鄰，依舊麵無表情，無所事事地蹲坐在二人中間。他淡定道：“死人，正常。”
    “你說什麼？？！”汪渡瞪大眼睛。
    蕭楪臻：“……”
    陳顯鄰抬手按著太陽穴，接著道：“人死了，人們總把屍體往橋洞裏丟，還有什麼死豬死魚啊之類的，很正常。”
    汪渡聽了耷拉著嘴角久久不能平複下來。
    這時蕭楪臻才開口道：“可是我怎麼感覺那人左右胸廓不太對稱，胸口處軟榻凹陷，似乎……”
    “沒有心。”陳顯鄰淡淡道。
    汪渡：！
    蕭楪臻：！
    倆人皆朝他投去異樣的目光。
    陳顯鄰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不知道嗎，我們這兒大都是空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