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紅色警示燈，在地下控製室緩緩亮起。
    白鳥的目光飛快掃過整麵控製台。
    下一秒，他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地下主管線，真正的釋放裝置在這裏。”
    降穀快步走到另一側，隻看了一眼，神情便凝重起來：”啟動程序已經開始。”
    ”還有多久？”黑澤立刻操作電腦。
    幾秒後，屏幕跳出鮮紅數字。
    00：29：57
    二十九分鍾。
    整個控製室瞬間安靜，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無法在三十分鍾內停止係統。
    東京灣演唱會現場，將成為真正的人間煉獄。
    SAT立刻展開搜索。
    公安開始追查控製訊號來源。
    搜查一課負責疏散外圍。
    每個人都開始奔跑，唯獨白鳥沒有動。
    他站在主控製台前，目光快速瀏覽複雜得幾乎像迷宮一樣的線路圖。
    片刻之後，他緩緩說道：”找到了。”
    所有人同時回頭。
    白鳥指著其中一條主管線：”有人把總控製器和備用係統做了物理連鎖，一旦強製關閉。”他停頓了一下：”整座地下輸送係統會直接坍塌。”
    高木倒吸一口氣：”那怎麼辦？”
    白鳥望著圖紙，聲音依舊冷靜：”必須有人留下，手動解除鎖定。否則，係統不會停止。”
    空氣安靜下來。
    高木幾乎沒有思考：”我留下。”
    白鳥立刻開口：”不行。”
    ”白鳥警部！”
    ”高木。”
    白鳥第一次用那種近乎嚴厲的語氣叫他的名字，高木身體微微一僵。
    白鳥緩緩轉過身，目光異常平靜。
    ”這裏隻有我看得懂整套係統。你留下，隻會浪費時間。”
    高木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因為……白鳥說的是事實。
    白鳥繼續說道：”黑澤學長，找到真正控製裝置以後，立刻切斷外部電源。”
    ”高木，負責帶所有人撤離。”
    高木猛地抬頭：”那您呢？”
    白鳥沒有回答，隻是重新低頭，開始拆開控製台。
    高木忽然覺得胸口狠狠縮了一下。
    那種感覺……和醫院那一天，白鳥守在病床邊時，一模一樣。
    隻不過，現在換成自己站在外麵。
    時間。
    00：26：18
    黑澤快步跑來：”找到備用出口了！隻要解除鎖定，還有三分鍾可以撤離！”
    三分鍾，聽起來很多。
    可是……解除鎖定至少需要五分鍾。
    控製室再次沉默。
    白鳥卻已經戴上絕緣手套，開始拆線路。
    高木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熟悉。
    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另一個人。
    卷發、墨鏡、總喜歡嘴硬，總是把最危險的位置留給自己。
    鬆田陣平。
    高木身體微微發冷。
    不會……
    不要。
    不要再有第二個人，用這種方式離開。
    白鳥低著頭，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可腦海裏，卻不斷閃過一個人的臉，高木。
    第一次見麵時，那個總是緊張兮兮的新刑警。
    電影院裏，撞上來的那個吻。
    醫院裏，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
    還有……那枚一直舍不得還給自己的警徽。
    想到這裏，白鳥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會在這種時候，不斷想起他。
    ”白鳥警部。”高木忽然叫住他，聲音有一點發抖。
    白鳥沒有回頭：”怎麼了？”
    高木站在那裏，想說很多很多話。
    想說，不要留下。
    想說，讓我來。
    想說，我……
    可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最後卻變成一句最普通的話。
    ”請一定要平安回來。”
    白鳥動作微微停住，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嗯，我答應你。”
    那聲音很輕卻讓高木鼻尖一酸。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白鳥是在安慰自己，而不是回答。
    ”高木。”白鳥終於回過頭，四目相對。那雙總是冷靜沉穩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溫柔：”聽命令。”
    高木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動。
    白鳥輕輕說道：”拜托。”
    高木整個人愣住了，這是今天第二次，白鳥沒有命令自己。
    而是在……請求。
    高木低下頭，慢慢握緊拳頭。
    他想起天台上，白鳥說過的話。
    ”這次，聽我的。”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白鳥留下？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白鳥保護自己？
    高木緩緩閉上眼，腦海裏，忽然浮現佐藤曾經說過的話。
    ”你們都會為了別人，忘記自己。”
    原來，白鳥也是這樣的人。
    隻是……一直沒人發現。
    ”高木！”降穀沉聲喝道：”撤離！”
    高木緩緩抬起頭，望向白鳥。
    白鳥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說。
    去吧。
    高木終於後退一步，然後，轉身朝出口跑去。
    白鳥重新低下頭，繼續拆解線路。
    聽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樣……就好了。
    隻要高木離開，就好了。
    然而，他沒有看見。
    跑在最前麵的高木，在轉過第一個轉角時，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高木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低下頭，身體因為壓抑而微微發抖。
    他知道身為警察，自己應該服從命令。
    可是……身為高木涉，他辦不到。
    他辦不到把白鳥一個人留在那裏。
    辦不到，真的辦不到。
    高木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幾乎稱得上倔強的神色。
    他低低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對不起，白鳥警部。這一次……我不能聽您的。”
    說完，高木猛地轉身，朝著控製室的方向，全力奔去。
    而另一邊，毫不知情的白鳥，依舊專注地拆解著眼前最後一組線路。
    倒數。
    00：2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