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後十分鍾，整個警視廳已經進入一級應變狀態。
    搜查一課、交通課、鑒識課、網絡犯罪對策課，會議室裏擠滿了人，各個部門在交換手上得到的情報，公關關係課的人員疲於應對民眾與記者的電話，場麵一度混亂。
    大螢幕上，隻剩下高木安靜低著頭的畫麵。
    他的雙手被綁在椅子扶手上，脖子上，還圍著那條深灰色圍巾。
    在一片吵雜的會議室，白鳥站在最前方，目光一動不動地望著畫麵。
    圍巾……那是昨天，自己親手替高木圍上的。
    如果昨天在他身邊……高木今天是不是就不會……
    白鳥緩緩閉上眼，胸口像被狠狠攥住。
    明明已經決定，一定要保護好高木。為什麼……還是讓他出事了？
    白鳥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背對著所有人。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人敢過去。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佐藤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少年偵探團。
    步美眼眶還是紅紅的，元太低著頭，光彥抱著一個紙袋。
    柯南站在最後，沒有說話。
    灰原依舊平靜，隻是目光落在白鳥身上。
    ”白鳥警部。”佐藤輕輕叫了一聲。
    白鳥沒有回頭：”什麼事？”
    聲音和平時一樣冷靜，隻是……有些沙啞。
    佐藤輕輕歎了一口氣：”有人托孩子們，把這個交給你。”
    光彥抱著紙袋走上前：”是一位姐姐，她說請一定要親手交給白鳥學長“。”
    學長？
    白鳥終於轉過身接過紙袋。
    裏麵有一份文件，還有一個看起來浸過水的黑色盒子。
    文件看起來是一份起訴意見書，在看到黑色盒子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黑色盒子？為什麼……這麼眼熟？
    白鳥慢慢打開，手指僵住。
    盒子裏麵，靜靜躺著一枚警徽，金色徽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白鳥瞳孔微微一縮，這是……自己的警徽？
    是很多年前，成為刑警時領取的那一枚。
    也是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遺失的那一枚。連扣針，都是後來修補過的。
    他一直以為早就找不到了。可是……為什麼會在這裏？
    盒子裏，還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
    白鳥慢慢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白鳥警部。
    一直忘記還給您了。
    謝謝。
    高木涉
    短短兩行字，白鳥卻久久沒有動。
    腦海裏，忽然想起起那一天的湖邊。
    高木渾身濕透，舉著盒子，笑得像個孩子說：”找到了……”
    還有自己，冷著臉，第一次對他說：”東西再重要，也沒有你重要。”
    白鳥終於明白了。
    高木那時候，為什麼連命都不要。
    為什麼會毫不猶豫跳進湖裏。
    為什麼上岸以後，第一件事不是擦臉，而是確認盒子有沒有進水。
    因為，裏麵裝著的，從來都不是他的警徽。
    而是……自己的。
    白鳥低頭看著掌心裏的徽章，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胸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個笨蛋，一直沒有說。
    他甚至不知道，高木一直想將警徽歸還的人，就是自己。
    見白鳥出神地看著警徽，佐藤輕輕歎了一口氣：”我一直覺得奇怪，高木為什麼那麼寶貝那枚警徽。後來才知道，那是你借給他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高木一直沒有機會還。”
    柯南抬起頭：”看來高木警官一直帶著它。”
    白鳥緩緩閉上眼，輕輕握緊那枚警徽。
    他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伊達因一場意外而去世。高木也被影響，做事小錯不斷，甚至在犯人麵前遺失了自己的警徽。那時候的高木一臉茫然無措，他看不過去，直接把自己的給了他。
    “別找了，先用我的。”他記得那時候自己這麼說。
    金屬冰涼，卻仿佛還殘留著高木掌心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那個青年總是笑著叫自己：”白鳥警部。”
    每一次，都認真得像第一次。
    白鳥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笨蛋……那不是我借給你的。”他輕輕笑了一下，眼眶卻慢慢泛紅：”……那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佐藤默默移開視線。
    柯南輕輕推了推眼鏡。
    灰原望向窗外。
    這一刻，白鳥終於明白了。
    原來很多年前，自己的一個無心之舉，被高木珍藏了那麼久。
    而高木，從來沒有說過，因為對他來說，有些感謝，不需要說出口。
    隻要有一天，能夠親手把它還給那個重要的人，就夠了。
    他緩緩握緊那枚警徽。
    第一次，沒有人看見白鳥警部臉上的表情。隻是，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的手，握得很緊，緊得像終於抓住了什麼。
    會議室裏，沉默隻維持了短短幾秒。
    白鳥緩緩將那枚警徽收進西裝內袋，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隻是，比平時更銳利了一分。
    “佐藤警官。”
    “是。”
    “這份起訴意見書查一查案件背景，和高木經手的案子是不是存在什麼關聯。”
    佐藤立刻點頭：“了解。”
    “千葉。”
    “在！”
    “聯係網絡犯罪對策課，把直播錄像調出來。我要知道，這段影像究竟是從哪裏開始，怎麼覆蓋東京所有大型廣告屏幕。還有，查所有廣告媒體公司的後台登錄紀錄。重點查一分鍾前後是否有異常登入、遠端控製，或者內部人員權限遭到盜用。”
    “明白！”
    “齊藤！把東京所有大型LED廣告屏幕的位置整理出來，依照播放時間排序。我要知道，是同步播放，還是一路串接過去。”
    “是，白鳥警部！”說完，齊藤便轉身跑向電腦。
    會議室裏的人忽然發現，白鳥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快得幾乎不給任何人思考的時間。每一道命令，都準確得像早已規劃過。
    白鳥轉向少年偵探團。
    原本有些緊張的步美，下意識握緊了元太的衣角。
    白鳥微微蹲下身，聲音放輕了些：“孩子們。”
    “嗯……”
    “不用害怕。把今天看到的一切，慢慢告訴我們，任何小細節都可以。”他停頓了一下。“高木刑事一直都很相信你們。現在，輪到我們相信你們了。”
    步美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光彥也認真地說：“我們會全部告訴警察叔叔的！”
    元太舉起手：“我記得那個壞人的鞋子！”
    柯南默默看著這一幕，沒有插話。他知道，白鳥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穩定孩子們的情緒。
    “目暮警部。”白鳥重新站起。
    目暮點了點頭：“你說。”
    “通知交通部。所有道路監視攝影機，即刻開始回溯。重點尋找異常停靠車輛、長時間未移動的貨櫃車，以及廢棄建築周邊。另外，請宮本警官協助。如果綁匪準備轉移人質，交通課會比任何人更早發現。”
    目暮立刻拿起電話，聯絡交通部。
    白鳥又望向一旁的聯絡員：“通知警視廳公關室，直播內容已經在東京擴散，民眾一定會恐慌。發布聲明，警方已經成立專案小組，請民眾不要傳播未經證實的消息。”
    聯絡員飛快記下。
    “另外。”白鳥繼續說道：“請公關準備熱線，任何可疑目擊情報，統一彙整。寧可多查一百條，不要漏掉一條。”
    “是！”
    警視廳開始高速運轉，無線電不斷響起，鍵盤聲此起彼落。
    一張東京地圖被鋪開，紅色、藍**釘不斷插上去。
    東京，仿佛在這一刻，被整個警視廳重新編織成一張搜查網。
    佐藤看著站在地圖前的白鳥，忽然有些出神。
    就在幾分鍾前，這個人還因為高木留下的那枚警徽，久久沒有說話。而現在，他已經把所有情緒壓進心底。
    因為他知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高木還在等他們。
    柯南站在角落，輕輕推了推眼鏡。
    灰原走到他身邊，淡淡說道：“恢複得真快。”
    柯南望著白鳥，沒有回答。
    恢複了嗎？
    不。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可是他看見了。
    白鳥放在桌上的左手，一直緊緊握著。掌心因為太用力，已經泛白。
    那枚剛剛收進口袋的警徽，正貼在他的胸口。像是在提醒他，一定要把那個笨蛋帶回來。
    就在這時，白鳥再次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各位。”
    所有人抬起頭。
    白鳥的目光掃過搜查一課每一個人，最後，停在東京地圖中央。
    他緩緩說道：“犯人既然選擇向整個東京宣戰，那麼今天，整個警視廳，就一起把高木帶回來。”
    短短一句話，沒有激昂的口號，卻讓所有人同時回答：“是！”
    這一刻，沒有人再隻是搜查一課、交通課、公關室、網絡犯罪對策課。
    他們隻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把高木涉，平安帶回警視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