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上午十點。
    高木站在一棟高級公寓前，抬頭望著幾乎望不到頂的建築。
    ”……”
    他低頭看了一眼門牌，又看了一眼手機裏的地址。
    沒錯，就是這裏，白鳥警部的家。
    雖然早就知道白鳥出身名門，但真正站在這裏時，高木還是忍不住苦笑。
    ”果然……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啊。”
    門禁自動開啟，白鳥已經站在大廳等他。
    今天的白鳥沒有穿西裝，隻穿著一件淺色襯衫和深色長褲，少了幾分警部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沉穩。
    ”來了。”
    ”是！”高木下意識立正。
    白鳥失笑搖頭：”今天不是上班，不用那麼緊張。”
    ”……啊，是。”高木耳朵微微發紅。
    直到電梯一路上升，他都還有些拘謹。走進公寓後，更是愣在玄關。
    寬敞的客廳、整麵的落地窗、擺放整齊的書櫃，還有角落裏那架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鋼琴，每一樣都精致得像雜誌裏的照片。
    高木默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工具箱，忽然覺得有點格格不入。
    白鳥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怎麼了？”
    高木連忙搖頭，”沒有。”他笑了一下：”隻是覺得……白鳥警部果然很厲害。這裏真的很漂亮。”
    白鳥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
    這些東西，他從小看到大，從未覺得特別。可今天，因為高木的一句話，忽然覺得這個家似乎真的有了幾分溫度。
    ”先吃午餐吧。”
    高木愣了一下：”咦？”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熱騰騰的菜。
    高木吃驚地望向白鳥：”您已經做好了？”
    白鳥平靜地點頭，”修電視也需要體力。”
    其實，從昨天開始，他就在思考該準備些什麼。
    查了不少菜譜，甚至比平時提前起床。最後，還是選擇了幾道最普通的家常菜。
    至少……不會讓高木覺得有距離。
    高木望著餐桌，眼睛都亮了起來。
    ”看起來好好吃。”
    那一瞬間，白鳥覺得，早上忙碌了兩個小時，好像都值得了。
    電視的問題並不嚴重，果然隻是內部接觸不良。
    不到四十分鍾，高木便合上工具箱，電視重新亮起畫麵。
    ”好了。”他露出滿足的笑容，”已經修好了。”
    白鳥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四十分。
    太快了。
    他原本還以為，至少可以修到傍晚。
    腦中剛冒出這個念頭，白鳥自己都怔住了。
    為什麼會覺得”太快”？
    他很快找到了一個理由。
    ”既然已經修好了，一起看部電影吧。”
    高木愣住：”電影？”
    ”嗯。”白鳥拿起遙控器。”電視剛修好，總要確認是否完全正常。”
    他說得一本正經，高木也覺得很有道理：”也對。”
    於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電影開始播放。
    其實，高木根本沒有認真看進去。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白鳥的家。
    也是第一次，離白鳥這麼近，近得甚至能聞到對方襯衫上淡淡的洗衣香氣。
    而白鳥也同樣沒有認真看電影。他的餘光，總是不受控製地落在高木身上。
    高木會因為劇情笑，會因為緊張的橋段下意識屏住呼吸，會在發現線索時，小聲說一句：”原來如此。”
    這些細小的反應，比電影本身更吸引他。
    電影結束時，已經接近傍晚。
    高木站起身：”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白鳥幾乎是立刻開口：”等等。”
    高木回過頭。
    ”時間已經不早了。”白鳥神情依舊冷靜，”現在出去找餐廳反而麻煩。我叫外賣，吃完再回去。”
    高木原本想婉拒，可白鳥已經拿起手機。
    沒過多久，門鈴響起。
    一份精致得像餐廳套餐的晚餐送到了門口。
    高木看著包裝，小聲說道：”這家店……是不是很貴？”
    白鳥輕描淡寫地回答：”偶爾吃一次。”
    其實，這是他平時幾乎不會點的店。隻是想著，如果高木第一次來家裏，希望能讓他吃得開心一點。
    夜晚九點，白鳥很自然地拿起車鑰匙：”我送你。”
    ”不用麻煩了！”
    ”順路。”
    高木忍不住笑了。
    最近，白鳥警部好像越來越喜歡說”順路”。
    不過，他沒有拆穿。
    ”那……謝謝您。”
    車子平穩地駛過東京夜色。
    車內流淌著悠揚的古典樂，高木原本還努力陪白鳥聊天，可今天實在太充實。
    沒多久，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向車窗。
    睡著了。
    白鳥側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放輕了車速。
    他忽然發現，高木睡著的時候，和平時一點也不像。
    沒有緊張，沒有拘謹，隻是安安靜靜地睡著，像一隻終於放鬆警戒的小動物。
    不知不覺，車已經停在高木住的公寓樓下。
    白鳥卻沒有立刻叫醒他，車內很安靜，隻有音樂還在緩緩流淌。
    白鳥靜靜望著高木。
    月光透過車窗，輕輕落在那張熟睡的臉上。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舍不得結束今天，舍不得叫醒他，舍不得這份難得的寧靜。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高木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醒來。
    ”……啊。”他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已經到了？“意識到自己不小心睡著了，高木慌忙坐直：“抱歉！我居然睡著了！”
    白鳥輕輕搖頭：”沒關係。”
    高木道了聲謝，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
    路燈下，他露出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笑容。
    ”白鳥警部。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您，晚安。”
    ”……晚安。”
    高木揮了揮手，慢慢走進公寓。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樓道裏，白鳥依舊沒有發動車子。
    他安靜地坐在駕駛座，手指輕輕搭在方向盤上。
    腦海裏，一遍又一遍浮現今天的畫麵。
    一起吃飯。
    一起看電影。
    一起聊天。
    送他回家。
    還有最後那一句：”今天真的很開心。”
    白鳥緩緩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再尋找任何理由，也沒有繼續分析。
    答案已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喜歡高木涉。
    不是因為佐藤。
    不是因為競爭。
    更不是因為好奇。
    隻是因為，那個人是高木涉。
    想到這裏，白鳥輕輕笑了。
    那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得近乎縱容的笑容。
    夜色靜靜籠罩著東京。
    而一場始於誤會的戀心，終於在這個平凡的夜晚，有了屬於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