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搜查一課裏沒看到昨天遊樂園的大功臣。原因是，高木請假了。
    理由隻有短短一句，身體不適。
    白鳥盯著那張請假單，眉頭跳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因為昨天不管不顧地跳進湖水，那個笨蛋感冒了嗎？
    中午十二點，白鳥看了第三次手機，沒有訊息。
    平常高木如果請假，至少會在群組發一句：”今天麻煩大家了。”
    今天，什麼都沒有。
    下午五點半，千葉收拾公文包，發現白鳥還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隨口一問：”白鳥警部，不下班嗎？”
    白鳥抬頭，”嗯，還有一點資料。”
    千葉點點頭，離開。
    五分鍾後，白鳥發現自己看了同一頁資料，已經十分鍾，但是，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他終於放下鋼筆，拿起手機撥電話。
    ”嘟……”
    ”嘟……”
    無人接聽。
    白鳥皺起眉，又撥一次，那個人還是沒有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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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白鳥的身影出現在便利商店。
    他推著購物籃，動作俐落地將商品放進購物籃裏。
    退燒藥、退熱貼、運動飲料、白粥、雞蛋、蘋果、電解質飲品、冰袋、毛巾……
    店員一邊結賬，一邊笑著問：”家人生病了嗎？”
    白鳥頓了一下，輕輕回答：”嗯。”
    然後，自己也愣了一下。
    家人？
    他沒有解釋，隻是提起購物袋，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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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高木的公寓門前，白鳥按門鈴，沒有回應。
    ”高木。”
    依舊安靜。
    白鳥開始敲門：”高木。”
    還是沒有回應。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就在這時，隔壁阿姨探出頭，好奇問道：”找高木君？”
    白鳥點頭。
    阿姨臉上也寫滿擔心：”他今天發燒，中午回來以後就沒出來。剛剛好像聽見什麼東西掉下來。”
    白鳥心裏一沉。
    十分鍾後，管理員拿著備用鑰匙趕來，門終於打開了。
    屋子裏，一片安靜。窗簾沒有拉開，空氣悶得厲害。
    ”高木？”白鳥快步走進去，尋找那個隻說身體不適的人的蹤影，終於在臥室裏看到蜷縮在床上的高木，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白鳥迅速檢視高木的狀態，看得出來高木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額頭全是汗。
    聽見聲音，高木慢慢睜開眼，看見是白鳥的麵孔，愣了一下：”……白鳥警部？”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白鳥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額頭。
    燙，非常燙。
    ”量過體溫了嗎？”
    高木迷迷糊糊搖頭：”沒有……”
    ”溫度計呢？”
    高木又搖頭，小聲說道：”我……沒有買。”
    白鳥：”……”
    他站起來，打開抽屜，沒有。
    電視櫃，沒有。
    藥箱……沒有藥箱。
    廚房，空空蕩蕩。
    冰箱裏，隻有半瓶礦泉水，和一盒快過期的牛奶。
    白鳥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輕輕歎了一口氣，像是無奈，又像心疼，小聲說了一句：”高木，你到底是怎麼照顧自己的？”
    床上的人，燒得迷迷糊糊，隻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睡一覺……就好了。”
    白鳥閉了閉眼，突然覺得，伊達航的話一點也沒錯，高木真的不會照顧自己。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像一場無聲的戰鬥。
    白鳥燒熱水，煮粥。找幹淨毛巾，替高木擦汗。
    換冰袋。
    量體溫。
    喂退燒藥。
    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無數次，連白鳥自己都沒意識到，為什麼會這麼自然。
    晚上九點，高木終於退了一點燒。他靠在床頭，慢慢喝著白粥。
    白鳥坐在旁邊，削蘋果。
    屋子裏很安靜，隻有水果刀劃過果皮的聲音。
    高木偷偷看著他，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小聲說道：”白鳥警部。”
    白鳥沒有抬頭，”嗯？”
    高木低頭看著手裏的碗，聲音很輕：”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水果刀，停住了。
    白鳥認真想了一下，然後，像回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平靜地說道：”因為你生病了。”
    白鳥警部，果然很溫柔。
    高木笑了笑：”搜查一課任何一個人生病。您都會這樣嗎？”
    白鳥沉默了，他真的開始思考。
    千葉發燒，他會送慰問訊息。
    佐藤發燒，他會請她休息。
    目暮警部發燒，他會代班。
    可是……如果他們家裏什麼都沒有，沒有溫度計，沒有藥，沒有人照顧，自己會不會……像今天這樣？
    買一整袋東西，下班就跑過來。
    答案，連白鳥自己都說不出口。
    他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削蘋果。
    然後，把切好的第一塊，很自然地遞到高木嘴邊，”張嘴。”
    高木愣了一下，乖乖咬住。
    蘋果很甜，可不知道為什麼，高木眼眶卻慢慢紅了。
    他望著眼前認真削蘋果的人，心裏輕輕想著：”白鳥警部……怎麼會對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我……這麼溫柔呢？”
    他不知道，坐在旁邊的白鳥，其實也在想著同一個問題。
    刀停在蘋果上，白鳥望著眼前終於有了些血色的高木，心裏第一次浮現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念頭。
    ”為什麼……我會這麼擔心他？”
    沒有答案。
    那天晚上，一個人安靜地照顧，一個人安靜地被照顧。
    白鳥不知道，自己的心，從走進那間空蕩蕩的公寓開始，就已經悄悄為一個人騰出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