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崩潰後的第三十七天，沈燼和謝辭在東京灣的一艘廢棄貨輪上找到了第一個”遊蕩副本”。
    不是完整的副本，是碎片。像鏡子破裂後的殘片，散落在現實世界的縫隙裏。這個碎片呈現為貨輪底艙的一個房間，推門進去，裏麵是無盡的沙漠，天空是暗紅色的，遠處有某種巨大的、正在移動的陰影。
    ”諾亞方舟的投影。”謝辭蹲下身，用手指觸碰沙粒。沙粒是真實的，帶著正午的溫度，”S級副本，末日廢土，人類最後的避難所。係統崩潰時，這個副本正在運行，所以它的數據……”
    ”殘留在了現實裏。”沈燼接話。他的掌心疤痕在發燙，”S”形印記比前幾天更亮了，像某種預警，”裏麵有人嗎？”
    ”有。”謝辭閉上眼睛，”規則漏洞+”的天賦在係統崩潰後發生了變異——他不再能篡改副本機製，但能”感知”殘留數據的情緒。此刻，他感知到了恐懼，饑餓，以及某種更深的東西。
    ”絕望。”他睜開眼睛，聲音沙啞，”但還有……還有希望。有人在試圖維持秩序，有人在試圖……”
    ”試圖什麼？”
    ”試圖建造方舟。”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走向沙漠深處。沙粒在腳下流動，像某種活物，像某種正在記錄他們存在的記憶。暗紅色的天空沒有太陽，但光線來自某個固定的方向，像舞台的聚光燈，像某種……
    像某種係統的殘餘注視。
    走了大約三公裏，他們看見了避難所。
    不是方舟，是殘骸。半埋在沙中的建築物，由金屬板和混凝土塊拚湊而成，像某種巨獸的骨骼。周圍有圍欄，圍欄上有某種自製的武器——削尖的鋼管，燃燒的輪胎，以及……
    以及屍體。
    不是人類的，是某種變異的生物。巨大的，多足的，外殼帶著金屬光澤的昆蟲。它們的屍體堆積在圍欄外，像某種警告，像某種……
    像某種代價。
    ”沈燼！謝辭！”
    聲音從殘骸頂部傳來。他們抬頭，看見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正用望遠鏡觀察他們。不是陳鋒，是另一個玩家，徽章顯示”11”——意味著他通過了十一個副本，在係統崩潰時被留在了這裏。
    ”你們怎麼進來的？”男人跳下來，動作敏捷但疲憊，像很久沒睡過覺，”這鬼地方已經三十七天沒有新麵孔了。我們以為……以為外麵的人都死了。”
    ”外麵的人活著。”沈燼說，”係統崩潰了，但副本數據還在遊蕩。我們是來……”
    ”來救我們？”男人笑了，那笑容裏沒有任何喜悅，隻有某種被燃燒殆盡的苦澀，”三十七天，我們等了三十七天。從二十個人等到現在七個。饑餓，變異生物，還有……”
    他頓了頓，指向殘骸內部。
    ”還有我們自己。”
    避難所內部比外觀更糟。
    二十平米的空間，擠著七個人。三個玩家，四個**C——或者說，是副本數據生成的”居民”。他們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像某種被耗盡的存在。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氣味，不是食物的腐爛，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希望的腐爛。
    ”我是陸遠。”迷彩服男人說，”這是蘇晴，醫生，過了八個副本。”他指向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和血色酒店的林悅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更冷，更硬。”這是老周，過了五個副本。”最後一個是個中年男人，禿頂，手腕上有綁痕，像某種自我約束的痕跡。
    ”**C呢？”謝辭問。
    ”不知道名字。”陸遠搖頭，”係統崩潰後，他們就不再說話了。隻是……隻是存在。像背景，像道具，像……”
    ”像被遺忘的數據。”謝辭接話。
    他走向其中一個**C——是個小女孩，大約十歲，抱著一隻破舊的泰迪熊。他蹲下身，試圖和她對視，但她的眼睛沒有焦點，像某種被關閉的程序。
    ”他們還在運行。”謝辭說，聲音很輕，”但沒有了”故事”，沒有了”任務”，他們隻是……”
    ”隻是空殼。”蘇晴接話，她的聲音沙啞，像抽了太多煙，”我試過治療他們，但沒有用。沒有生理疾病，沒有心理創傷，隻是……”
    ”隻是沒有選擇了。”沈燼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陸遠的眼神裏有某種……某種被觸動的光，像很久沒聽過這個詞。
    ”選擇？”他問。
    ”係統崩潰前，副本裏的**C有固定的行為模式。”沈燼解釋，”他們是”故事”的一部分，有目標，有衝突，有……有存在的意義。係統崩潰後，故事結束了，但他們還在運行。就像……”
    ”就像演員失去了劇本。”謝辭接話，”不知道該怎麼演，不知道該做什麼，隻能……”
    ”隻能等待。”老周突然說，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等待下一個指令，下一個任務，下一個……”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看向那些綁痕。
    ”下一個被需要的機會。”
    沉默。
    避難所外傳來某種刮擦聲，像巨大的昆蟲在圍欄上爬行。陸遠條件反射地抓起武器——一根削尖的鋼管，但動作很慢，像某種被耗盡的存在。
    ”它們每晚都來。”他說，”越來越頻繁。我們的食物快沒了，武器快壞了，而它們……”
    ”它們越來越多。”蘇晴接話，她的眼神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像某種測試，像某種……”
    ”像某種篩選。”謝辭說。
    他站起身，走向避難所的某個角落。那裏有一麵牆，牆上刻著某種字跡——不是漢字，不是英文，是某種更古老的符號，和機械迷城心髒上的符文相似，但更加混亂，更加……
    更加絕望。
    ”這是什麼？”沈燼問。
    ”倒計時。”謝辭的聲音在發抖，”副本的倒計時。係統崩潰時，這個副本還有七十二小時就會強製結束。但崩潰讓計時暫停了，所以……”
    ”所以它一直在七十二小時的邊緣徘徊。”陸遠接話，他的聲音裏帶著某種恐懼，”我們被困在最後的七十二小時裏，永遠饑餓，永遠戰鬥，永遠……”
    ”永遠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