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山路上，像無數隻手在拍打車窗。
    沈燼坐在副駕駛，右手始終搭在腰側的槍套上。他的雇主——一個姓周的房地產商——在後座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天氣，而司機老陳隻是沉默地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沈先生，你說這鬼天氣，酒店會不會停電？周老板探身過來，酒氣噴在沈燼耳後。
    不會，沈燼沒有回頭。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外。山路兩側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偶爾有閃電劈開夜幕，照亮那些扭曲的樹影。那些影子讓他不舒服，像什麼東西在潛伏。
    他最後一次看表，是23:17。
    然後世界就裂開了。
    不是比喻。沈燼親眼看見擋風玻璃上出現一道漆黑的縫隙，像有人用刀劃破了現實。縫隙迅速擴大，吞噬了暴雨、山路、周老板的尖叫，以及他自己。
    墜落的過程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一種被剝離的錯覺——仿佛靈魂正從**中被生生抽出。
    【歡迎來到輪回係統。】
    【副本載入中……】
    【副本名稱：血色酒店】
    【難度等級：D】
    【玩家人數：10】
    【主線任務：存活72小時，找出隱藏在玩家中的”血仆”】
    【任務獎勵：100積分，D級道具×1】
    【失敗懲罰：死亡】
    沈燼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間酒店大堂裏。
    水晶吊燈亮得刺眼，空氣中彌漫著陳年地毯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槍套還在，但裏麵的配槍變成了一把匕首。身上還是那套黑色西裝，隻是左胸多了一枚銅質徽章，上麵刻著數字“7”。
    新人？
    沈燼猛地轉身，匕首已經出鞘三寸。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靠在服務台邊，手裏轉著一支鋼筆。他看起來二十出頭，臉色蒼白得近乎病態，連帽衫的兜帽拉得很低，隻露出一雙微微下垂的眼睛。
    “反應不錯。”年輕人笑了笑，那笑容沒到達眼底，”勸你把刀收起來，係統副本裏禁止玩家互相攻擊——至少明麵上禁止。”
    沈燼沒有收刀，但也沒有進一步動作。他快速掃視四周。
    大堂裏加上他一共十個人。除了眼鏡青年，還有：
    一個穿OL套裝的女人，正驚恐地抓著手機——沒有信號。
    兩個穿校服的高中生，男孩把女孩護在身後，兩人都在發抖。
    一個肌肉發達的光頭男人，手臂上有紋身，正暴躁地踹著沙發。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正在檢查自己的隨身物品。
    一個穿唐裝的老者，閉目養神，手裏盤著一串佛珠。
    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和沈燼對視一眼，微微點頭——同類。
    最後是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樓梯口，正對著鏡子補口紅，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十個人。眼鏡青年——謝辭——數了數，標準新手局配置。三個老手，七個新人。”
    “你怎麼知道我是新人？”沈燼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謝辭用鋼筆指了指他的徽章：數字7，代表你是第七個被拉進來的。老手的徽章會顯示通關次數。”他抬起自己的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枚刻著”14”的徽章，”我過了十四個副本，勉強算老手。”
    “十四個？”那個OL女人尖叫起來，”這是什麼鬼地方？綁架嗎？我要報警！”
    “省省吧，姐姐。”謝辭歎了口氣，”你手機沒信號，對吧？而且——”他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看看外麵。”
    窗外不是山路，不是暴雨。
    是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偶爾有暗紅色的閃電劃過，照亮黑暗中懸浮的無數眼睛。那些眼睛沒有瞳孔，隻有眼白，密密麻麻地貼在某種透明的屏障上，正貪婪地注視著酒店內部。
    OL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暈了過去。
    每次都有這種人。紋身光頭冷笑，菜鳥就是麻煩。”
    你也不是老手。謝辭瞥了他一眼，徽章數字3，過了兩個副本的新人。裝什麼大尾巴狼。”
    光頭臉色一變，正要發作，酒店的大鍾突然響了。
    咚——咚——咚——
    十二下。
    【血夜降臨。】
    【規則宣讀：】
    【1.酒店共四層，每晚必須全員聚集在一樓大堂投票，選出一名”獻祭者”。】
    【2.血仆隱藏在玩家中，每晚可殺死一名玩家。若獻祭者為血仆，則當晚無人死亡。】
    【3.玩家禁止在投票時間外互相攻擊，違者抹殺。】
    【4.血仆知曉所有玩家位置，玩家無法感知血仆身份。】
    【5.隱藏規則：請自行探索。】
    【祝各位遊戲愉快。】
    係統的聲音消失了。
    大堂裏陷入死寂。
    “血仆……”穿校服的女孩顫抖著抓住男友的手臂，”是吸血鬼嗎？”
    “比吸血鬼麻煩。”謝辭收起鋼筆，臉色終於嚴肅起來，”血仆是係統的傀儡，外表和玩家一模一樣，有記憶，有情感，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替換。隻有在殺人的時候才會暴露。”
    “那怎麼找？”迷彩服男人皺眉，”按規則，每晚投票。投錯了，血仆繼續殺人；投對了，遊戲提前結束？”
    “理論上是這樣。”謝辭走到服務台前，拿起一本皮質登記簿，”但D級副本不會這麼簡單。你們看——”
    他翻開登記簿，第一頁寫著十個名字，對應十名玩家。但最後一頁，有一行用紅筆寫的小字：
    “歡迎回來，沈燼。”
    沈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認識這行字。他確定自己從未來過這個地方。但當他伸手觸碰那行字時，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
    碎片般的畫麵在腦海中閃現：
    血。到處都是血。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下次，換我保護你。”
    然後是無盡的墜落，和係統的提示音：
    【輪回重置完成。】
    【記憶清除進度：97%……98%……】
    沈燼？謝辭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青年不知何時湊得很近，那雙下垂的眼睛裏帶著探究，”你臉色很差。認識這行字？”
    不認識。沈燼後退一步，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謝辭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隻是合上了登記簿。
    不管怎樣，他轉向眾人，今晚是安全期。血仆第一晚不會殺人，這是D級副本的慣例——係統需要我們先互相熟悉，建立信任，這樣背叛才有趣。”
    那今晚做什麼？唐裝老者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探索酒店，找線索，結盟。謝辭聳聳肩，”或者，”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紅裙女人，”互相試探。”
    紅裙女人對著鏡子笑了笑，塗完最後一層口紅，轉身上了樓。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某種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