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還是無所行動，隻是呆呆的抱著那隻枕頭。
    程盛衍注意到他攥的手指都有些泛白，便伸過去，指尖還是涼的，攏進自己掌心。
    “冷嗎？”
    沈淮眨了眨眼。
    程盛衍隻是挑了挑眉，另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頂。
    “睡會吧。”
    其實前兩天沈淮睡的還算安穩，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就睡不著了。
    沈淮最終還是在他的安撫下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的路燈在窗簾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沙發上的人睡得並不安穩，偶爾會蹙一下眉，嘴角抿得很緊。但那隻貼在程盛衍胸口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後來慢慢的成了一種依賴。
    每晚，沈淮必須跟程盛衍在一起才能睡著。
    有時候程盛衍會忙的晚一會，他便盤腿坐在沙發上等待。
    等程盛衍回來，褪去白大褂，仔仔細細的洗手後才會彎腰抱起他。
    輕聲呢喃著，抱著人在就那麼大點的辦公室來回走，走著走著人就睡了。
    偶爾沈淮會在夢裏癡語，“不要……離開我。”
    然後流下一兩滴淚。這個時候程盛衍大多是吻吻他，拍拍背，在耳邊道：“我不走。”
    漸漸的有時候沈淮也願意開口了，甚至變回了以前那樣，帶著點嬌氣。
    但沈淮開始覺得悶了。整天待在辦公室裏，從早到晚，看的都是那幾樣東西。
    程盛衍忙的時候他就自己一個人在這待一天。
    “我想回家。”沈淮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程盛衍。
    程盛衍剛從外麵回來，洗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不想待在醫院了……”沈淮繼續說。
    程盛衍擦幹淨手上的水，過來探了探沈淮的額頭。
    “快過年了，這段時間我很忙，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沈淮抿嘴，略顯委屈。睫毛顫了顫，眼眶慢慢地就泛紅了。
    程盛衍最看不得他哭，如果可以，他也想帶沈淮出去轉轉。他蹲下身，手掌貼上沈淮的臉頰。
    沈淮抽噎道：“我就想回去……”
    說著一滴淚就落了下來，沈淮用手背擦掉。
    程盛衍就看著他蹭眼角的動作，沉默了幾秒，那幾秒像是在思考什麼。最後無奈的歎了口氣，他知道沈淮在裝可憐，可偏偏他就是看不得這些。
    “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沈淮一聽到有機會不哭了。抬起頭，但眼睛還紅著。
    “裝監控。”
    沈淮咬唇，眨了眨眼，最後點點頭。
    當晚程盛衍在沈淮的吵鬧聲，辦了出院手續，第二天就在家裏裝好了監控。攝像頭裝在客廳的角落和臥室櫃上麵。
    不顯眼，不至於讓沈淮一直處於被監視的感覺中。
    程盛衍在手機上也裝了監控軟件，畫麵分屏顯示，可以隨時切換。他試了一下，畫麵還算清晰。
    下午他就要回醫院上班了，程盛衍在屋子裏轉了一圈，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確保沒什麼問題才鬆了一口氣，把買來的菜擺放好。
    順帶將沈淮每天要服用的藥，分成定量的放在小盒裏，他隻敢留給沈淮這一天的量。
    “記得吃藥。”最後程盛衍站在門口說。
    沈淮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朝他點了點頭。
    程盛衍看了他幾秒，轉身推門離開了。
    沈淮聽到關門聲後過了一會才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半。
    外麵是陰天，灰白的天空低低地壓著，沒有太陽。連帶著人的心情也不好。
    沈淮站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最近這段時間他總是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他總覺得程盛衍會像沈璐他們一樣措不及防的就離開自己。
    但內心的這些想法他從來沒告訴過程盛衍，他不忍心看著程盛衍已經有些蒼老的眉眼中盛滿憂愁。
    這兩天程盛衍工作的時候也會把打開監控畫麵，擺在旁邊。
    沈淮白天的時候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在院子裏溜達溜達，看看電視，但有時也會站在窗邊不知道想什麼。大多時候是窩在沙發上，或者在廚房裏弄點什麼吃的。
    可是時間長了，程盛衍也漸漸的發覺出一些不對勁。沈淮會在洗手間待很長時間，有時候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是整個下午。
    每天像是掐好了時間一樣，洗手間又剛好是監控盲區。
    程盛衍問過他幾次，“你在洗手間待那麼久幹什麼？”
    但沈淮隻會說：“上廁所，還能幹什麼。”
    程盛衍雖沒再追問過，但還是覺得有些奇怪，留意沈淮的狀態也越來越仔細。心裏那個收緊的東西越縮越小，越縮越緊。
    這天程盛衍注意監控一整天了，沈淮在裏麵待了一整天，於是他提前請假下班了，就為了去看看沈淮到底是怎麼了。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風裏裹挾著雪的味道。他在脖子上圍了一條圍巾，棕色的，和黑色的大衣很配。
    他在車裏坐了一會，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上播放著監控畫麵，客廳裏亮著燈，沈淮依然沒出來。
    程盛衍鎖了手機，推開車門。
    悄悄的進了屋裏，暖氣開的足，但他沒來得及褪去大衣，隻是解下了圍巾。一步一步往洗手間走，他停在洗手間門口，裏麵很安靜，沒有水聲，也沒有呼吸聲，更沒有別的聲音。
    門沒鎖，程盛衍推開門的時候，沈淮慌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程盛衍站在門口沒進去，打量了他幾下，合著這幾天都是掐著點。
    洗手間裏的燈亮著，沈淮麵對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袖居家服。一隻胳臂的袖子被卷到了肘彎，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臂。
    另一隻手裏攥著什麼東西，正往袖子裏縮。
    隻是更醒目的是他露出的小臂上，有幾條淺淺的傷口。但不知道是不是程盛衍的錯覺，他發覺那道傷口好似在慢慢愈合。
    程盛衍鏡片後麵那雙眸子暗了暗，眉頭就皺了起來。
    沈淮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為被發現了，還是因為太冷了，他身後的窗戶沒關，亦或兩者都有。
    “我……”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程盛衍脫下大衣，進來，伸手直接略過了他，關上了他身後的窗戶。沈淮在那底下縮了縮，手裏攥著的動作又往袖口裏藏了藏。
    程盛衍沒動保持這個姿勢，另一隻手拉住了沈淮那隻不安分的手，他想往回縮，但程盛衍攥得很緊，他沒能掙開。
    程盛衍微微低頭看著他，沈淮不敢跟他對視。
    程盛衍的手伸到了他的袖口，指腹蹭到他皮膚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他顫了一下。
    沈淮抿唇：“程……醫生。”
    最終程盛衍從他手裏拿出了那把小刀，扔進垃圾桶裏。一言未發，轉身去櫃子裏翻出了酒精。
    沈淮清楚的記得家裏有碘伏。
    “家裏有碘伏。”他以為程盛衍忘了，但程盛衍並沒有說什麼，隻是自顧自的拉過他那隻被劃到的手腕。
    棉簽沾上酒精給他擦拭。過程中，沈淮疼的齜牙咧嘴，幾次想把手抽回來都被程盛衍攥住了。
    他沒辦法想故技重施，擠出幾滴淚來：“疼。”
    程盛衍隻是沉著臉。
    沈淮也不敢出聲了，雖然此時程盛衍看上去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一樣的麵無表情，隻是眼垂了垂。但以沈淮對他的了解，此時，他絕對生氣了。
    沈淮抿唇，忍著疼，任由程盛衍幫自己處理。
    其實，他不處理後麵這道傷口也會慢慢愈合，看不見，和之前的幾道一樣。但程盛衍此刻這麼做定是罰他的。
    最後，程盛衍將棉簽扔進垃圾桶，替沈淮扣上胸前的一顆扣子。
    沈淮眨眼，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憐一些，小心翼翼的拽了拽程盛衍的袖口。
    “程醫生……”
    像是在撒嬌，程盛衍被小貓尾巴掃了一下。表麵還看著毫無波瀾，收回手，站起身。
    “我晚上還有點事。”
    沈淮懵了。
    “你餓就自己弄點吃的吧。”
    沈淮剛要張嘴說些什麼，程盛衍就隻留給了他一個背影走了。
    沈淮：“……”
    他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了。
    ……
    程盛衍回到醫院後，手機屏幕上依然放著監控畫麵，他臨走時將家裏的一切尖銳物品都帶走了。但也留下了一些吃的，不至於餓到沈淮。
    畫麵裏，沈淮正躺在床上盯著臥室天花板發呆。不知道看了多久後，忽然翻了個身，在床上打起了滾。
    估計是給自己滾暈了，緩了一會，伸手去勾床頭上的手機。
    同時這邊程盛衍也收到了他的消息。
    沈小槐：【你今晚還回來嗎？】
    程盛衍將消息劃上去，裝作沒看見。監控裏的沈淮等了一會略顯失落，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幾下。
    程盛衍這邊同步收到消息。
    沈小槐：【還在忙嗎？】
    程盛衍沒回，過了一會又發來一條。
    沈小槐：【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沈小槐：【小貓委屈JPG。】
    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萬一程盛衍真的在忙，那自己真的太無理取鬧了。這兩天信息就被他撤回了。
    程盛衍嘴角勾起一絲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