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這個人平時看上去笑嘻嘻沒個正經，但隻有程盛衍知道他的另一麵。
    極度沒有安全感。
    而程盛衍又是一個對人冷淡淡，就是對愛人都不會太過表露的一個人。
    沈槐確認他的愛的方式是**，作。而且是無下限的，惹過火了，換來一頓教育。
    ——
    程盛衍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還亮著燈，電視開著，屏幕上還播放著廣告。
    聲音被調到了幾乎靜音，沙發上蜷縮著一團，沈槐整個人縮在毯子裏，隻露出了半張臉，眼睛半闔不闔的，聽見響聲，睫毛才顫了顫，睜開眼。
    “回來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困意。
    程盛衍嗯了一聲，彎腰換鞋。他的襯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上，腕骨突出，手指修長。
    沈槐盯著那雙手看了兩秒，又把自己往毯子裏縮了縮。
    “幾點了？”
    “快一點。”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加班。”
    程盛衍的回答十分簡短，不給人追問的餘地。他徑直穿過客廳往臥室走，沈槐沒再說話，聽著臥室門被關上，裏麵傳來隱隱約約的水聲。
    過了一會，沈槐打了個哈欠，看著鍾表上的時間走了半圈。半個小時過去，水聲停了，程盛衍房間的燈也關上了。
    一切歸於沉寂之後，他抱著自己的枕頭和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推開了程盛衍的房門。
    臥室裏很暗，窗簾沒拉嚴，一點月光透了進來，恰好落在程盛衍側躺著的輪廓上。
    他已經還好了睡衣，沈槐把被子放在床尾，抱著枕頭站在原地。
    “我要跟你一起睡。”
    程盛衍沒動，也沒出聲。他的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但沈槐知道他沒睡。
    沈槐就當他默認了，掀開被子一角鑽進去，帶來一股涼氣。
    沈槐把枕頭擺好，平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靜了大概三分鍾。
    沈槐翻了個身，麵朝程盛衍。又過了一分鍾，翻了個身，麵朝另一邊。再過一會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說是要去喝水，光著腳噠噠噠的跑出去，又噠噠噠的跑回來，重新鑽進被窩。
    這次他安靜了不到一分鍾就開始往程盛衍那邊挪。
    “想睡覺就好好睡。”他的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格外冷。
    沈槐抽回手，老實了一會，又開始鬧騰。這次動靜更大，被子被他裹走了大半，冷風灌進程盛衍的後背和被子之間的空隙。
    但他依然沒動。
    沈槐再一次，把腿搭再他身上，整個人四仰八叉的差點把程盛衍從床上擠下去。
    程盛衍終於忍不住坐了起來，他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眼鏡，看不清表情，但沈槐能感覺到他的忍耐到了極限。
    “不睡滾出去。”
    沈槐愣了一下，隨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隻露出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程盛衍。
    “我怕黑。”
    程盛衍看著那副樣子，那雙眼睛睫毛長長的，最愛做出一副無辜可憐小白兔的摸樣。
    程盛衍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沈槐的手腕，將他從被子裏拖出來。沈槐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撞進他懷裏。
    鼻尖磕在他鎖骨上，酸得眼眶一熱。
    下一秒他就被按在了床上，後背陷進柔軟的床墊裏，程盛衍單手撐在他耳側，另一隻手還攥著他的腕子，壓在枕頭上。
    “你是不是不能好好睡覺。”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淡，但沈槐聽出了，他生氣了。
    沈槐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喜歡這個，喜歡程盛衍這副樣子，喜歡他明明已經不耐煩到極點卻還在維持冷靜的模樣，喜歡那些被壓住的情緒從邊緣溢出來的瞬間。
    他抬起沒被按住的那隻手，撩開程盛衍睡衣下擺，指尖探進去，貼著他腹肌的輪廓往上摸，指腹碾過肋骨的棱角，最後停在胸口。
    程盛衍的心跳比他快，“程醫生，最近對我太冷淡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聲音卻不知不覺軟了下去。
    “你還愛我嗎？”
    程盛衍垂眸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沈槐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看上有些委屈。
    程盛衍忽然覺得好笑，一個活了幾千年的人，隨便動動手就能得到一切人，問他愛不愛他的時候，居然真的在害怕。
    他沒回答，隻是摘了眼鏡隨手扔到床頭櫃上，俯下身。
    吻落在眼角的時候，沈槐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下意識想躲開，但程盛衍的手已經攏了上來，掌心覆住他半張臉。
    沈槐的鼻音越來越重，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祈求意味。
    程盛衍似乎感覺到了。
    沈淮眯著眼睛看他，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痕，嘴角卻在往上翹。
    程盛衍這次捏住了沈淮的下巴。
    “你是不是永遠學不乖。”
    沈槐眨了眨眼：“你教教我唄。”
    程盛衍眯了眯眼。他沒戴眼鏡的時候其實看不太清近處的東西，但此刻他不需要看清。
    沈槐可以確定自己已經把他給惹毛了，接下來就少不了一頓教育。
    空氣裏的溫度越來越高，月光照不到床鋪本身，隻堪堪落在床腳的位置。
    沈槐最開始還在笑，手指勾著程盛衍的衣領，嘴裏說著亂七八糟的話，後來笑聲就變了調，斷在喉嚨裏，變成細碎的呼吸和偶爾溢出的鼻音。
    再後來他開始求饒。
    程盛衍當做沒聽到，甚至用手輕輕蓋住了他發燙的眼睛。
    沈槐最開始的**早就沒了，變成真的在哭，眼淚蹭在枕頭上洇濕了一片。
    最後變成含混的嗚咽。
    程盛衍讓他麵對自己，看見他滿臉淚痕，鼻尖哭得通紅，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濕漉漉地看著他，裏麵那點委屈還沒散幹淨，但多了一點滿足。
    程盛衍知道他在滿足什麼。
    他伸手抹掉沈槐臉頰上的淚，拇指擦過他紅腫的嘴角，聲音終於有了點溫度，低低的，帶著啞。
    “夠了嗎？”
    沈槐說不出話，隻能搖頭，又點頭。程盛衍歎了口氣，把他撈進懷裏，被子扯上來裹住兩個人。
    沈槐的腦袋埋在他頸窩裏，呼吸慢慢平複下來，手指還攥著他睡衣前襟，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程盛衍沒再說話。他關了床頭那盞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擰開的小夜燈，黑暗重新落下來。懷裏的人終於安靜了，呼吸漸漸拉長變勻，像一隻終於被安撫好毛都炸過的貓。
    程盛衍低頭，下巴抵著沈槐發頂，聞到他頭發上自己洗發水的味道。他閉上眼睛，手臂收攏了一點。
    淩晨四點的城市還在沉睡。
    而沈槐在他懷裏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後背嚴嚴實實貼進程盛衍胸口。
    他的手指摸索著找到程盛衍搭在他腰間的手，一根一根把自己的手指塞進對方指縫裏，扣緊了。
    程盛衍沒醒，但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攏了，把沈槐的握在掌心。
    窗外起了風，梧桐葉沙沙響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