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坐在副駕駛座上，眨了眨眼。
    他那雙眼睛在早晨的逆光裏顯得格外清亮，瞳仁裏倒映著程盛衍那張繃得鐵青的臉。
    他沒有躲程盛衍的目光，反而迎上去，下巴微微抬了抬，帶著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氣焰。
    “允許你惹我，不行我惹你啊。”
    剛剛在監控室的時候沈淮狠狠記了程盛衍一筆。
    程盛衍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程醫生你還真是斯文敗類，裝的跟什麼似的……其實早就……”
    “沈槐。”程盛衍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緊繃。
    “不用不好意思，”沈淮嘴角的笑從訕訕變成了更肆意的，“我可以……”
    車廂裏安靜了三秒。
    三秒之後，程盛衍伸手把安全帶解了。
    金屬扣彈開的聲響清脆利落，他側過身，一隻手撐在副駕駛座椅的靠背上，另一隻手扣住了沈淮的後頸。
    沈淮還沒來得及收起臉上那個笑，就已經被拉得往前傾了過去。
    程盛衍俯下來的時候，沈淮的後腦勺抵上了副駕駛的車窗玻璃，冰涼的觸感從後腦勺一直蔓延到脊柱。
    程盛衍的氣息籠下來，帶著早晨清冽的呼吸，鋪天蓋地的。
    程盛衍貼著他的耳廓開口：“你剛才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沈淮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整個人被圈在椅背和程盛衍之間，空間被壓縮到一個近乎逼仄的程度。
    他身上那件白襯衫在剛才的拉扯中已經皺巴巴的了。
    “我說，我可以……”
    沈淮的聲音都有些不穩了，但還是把話接下起來，還在挑釁程盛衍從根裏透出來的倔。
    程盛衍他的手從沈淮的後頸往下滑，沈淮的腰猛地彈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拱了拱，撞進程盛衍的懷裏。
    “程……”
    剩下的字被吞掉了。
    程盛衍落在他頸側，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牙齒磕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
    沈淮“撕”了一聲。
    車廂裏的溫度在急速攀升。
    車窗玻璃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偶爾有一兩輛車從輔路上駛過，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隔著車窗被削弱成遙遠悶悶的聲響。
    就在這個時候，沈淮放在中控台置物格裏的手機震了起來。
    嗡嗡嗡的震動聲在此時此刻極其突兀，屏幕上亮起一個來電顯示的名字：沈璐。
    沈淮整個人一僵。他偏過頭，側臉還貼著程盛衍的呼吸，他下意識地伸手去夠手機，但手伸到一半就被程盛衍的胸口擋住了。
    程盛衍從座椅縫隙裏掏出他的手機，按了接聽鍵，放到沈淮耳邊。
    沈淮眼神裏閃過一絲慌張，“你……”
    他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為程盛衍的手在他**上掐了一把，他的聲音變兩個調，最後幾個字拐上了天，“**。”
    程盛衍沒有說話，沈淮咬著牙把手機抓過來，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但剛剛那一下的餘韻還沒過去。
    “喂？”
    “哥？你聲音怎麼回事，又感冒了？”
    “沒、沒有。”
    沈淮梗著脖子說，還撇了一眼欺壓在自己身上的程盛衍。
    沈淮在微不可察地發抖。
    “你在哪呢？從警局回來怎麼就打不通你電話了。”
    “在外麵……車上。”
    “車上？這麼早你去哪啊？”
    沈淮張了張嘴，他肩膀抖得厲害。
    “喂？喂？哥？你聽到沒啊。”沈璐在那邊喂了兩聲，聲音裏帶了一點疑惑。
    “今晚早點回來。”
    沈淮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呼吸穩住了，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聲音勉強維持在一個正常的範圍內。
    “聽到了……我在忙，晚點說。”
    他沒等沈璐再開口就把電話掛了。
    他整個人癱在副駕駛座上，額頭上一層薄汗，兩頰緋紅，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白襯衫的衣擺從褲腰裏掙脫出來皺成一團，領口大敞著，露出頸側那一個新鮮的牙印。
    他偏過頭，用那雙還蒙著水汽的眼睛看著程盛衍。
    “程盛衍……”他的聲音又軟又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你討不討厭。”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
    程盛衍收回手，坐直了身體，重新係上安全帶。他伸手把空調出風口調大了一些，又重新板著個臉。
    沈淮靠在座椅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從座椅縫裏把手機摸出來揣進褲袋。
    車子重新彙入車流。
    沈淮靜靜盯了程盛衍幾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好了傷疤忘了疼，如果你剛剛問他還敢不敢，他或許會說不敢了。
    但下次是下次。
    他把盤在座椅上的腿放下來，光腳踩在腳墊上，伸手勾住了程盛衍搭在檔位杆上的那隻手，五指鑽進去扣住了他的指縫。
    程盛衍沒有掙開。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之後，沈淮靠回座椅裏，忽然開口。
    “程盛衍。”
    “嗯。”
    “你是不是不早就惦記上了。”
    車廂裏靜了兩秒。
    “什麼時候？”
    程盛衍沒有說話，但他握著沈淮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半分，像是在回應什麼他不想說出口的話。
    沈淮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另一隻手撐著臉，歪頭看他。
    “程醫生……”
    程盛衍的眉尾終於動了一下。他偏過頭看了沈淮一眼，那一眼的意味很複雜，說不上是警告還是無奈，最後化成了一聲極淺極短的歎氣。
    “你話太多了。”
    沈淮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點得逞的小得意，“你心虛了。”
    程盛衍把目光收回去，聲音平得不像話，“沒有，隻是教育教育不聽話的孩子。”
    沈淮抿唇，看了他半天覺得無趣，又把視線收回到自己身上。低頭看了看，白襯衫的下擺皺巴巴地卷在腰上。
    “我衣髒了。”
    程盛衍掃了一眼，很快又把視線收了回去。
    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滾出來，帶著一點勉強壓製的沙啞：“回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