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觸及他們身體的瞬間分開了，像是有自己的一張一樣為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
    腳下是一片熾亮，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火海，暗紅色的蓮花在每一個方向盛開又凋零，花瓣紛飛如雨。
    沈淮一把拉住了程盛衍的手，在這片火的海洋中前行，誰都沒有說話，隻有彼此掌心裏傳過來的溫度和心跳。
    前方有光。
    那是一道裂縫，沈淮攥緊了程盛衍的手，加快了步伐。
    火光在他們身後合攏，將殘存的幻境碎片徹底吞沒。
    他們衝出了那道裂縫。
    ……
    現實的空氣湧入鼻腔的瞬間，沈淮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往前栽倒，差點摔倒。
    但好在程盛衍及時撈住了他的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淮隻是在騰空的時候手不由自主的緊緊攥住了程盛衍的衣領。
    “我……腿軟。”
    “知道。”
    沈淮的身體輕的不像話，程盛衍抱起來他的時候皺了皺眉頭，沒有再說話，抱著人往電梯間走。
    沈淮的腦袋靠在他胸口，呼吸淺而急促還帶著一股子熱度。
    他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把臉埋進了程盛衍的衣領裏，什麼也沒說。
    窗台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兩人從幻境出來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柵。
    程盛衍把人放在沙發上。
    沈淮的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裏，縮了縮，像是一隻找到窩的貓。
    他赤腳搭在沙發扶手上，上半身隻披著程盛衍的西裝外套。
    程盛衍蹲下的時候手略過他的腳，涼的不像話。順手從自己休息室拿了一張毯子扔到人身上。
    沈淮不知道他怎麼了，為什麼好端端的生起氣來了。
    程盛衍又轉頭搬了張椅子坐在沙發旁，伸手扯開沈淮上半身的西裝外套。
    在幻境的時候沈淮那胸口一大片淤青看上去怪嚇人的，反倒是這會已經無恙了。
    程盛衍又將他胳膊上的袖子卷上去，手肘的地方有幾處擦傷。
    沈淮說：“不用擔心我，我能自愈……”
    程盛衍沒搭理他，起身去櫃子裏翻找消毒用品。拉開抽屜，裏麵有一瓶酒精和一瓶碘伏，程盛衍憂鬱了一會拿起了那瓶酒精，重新坐回到沈淮身邊。
    棉簽沾著酒精剛碰到沈淮的皮膚，沈淮就被痧的倒吸一口涼氣，嘶了一聲，眉頭皺緊，但沒有躲。
    程盛衍像是沒看到一樣，動作很快，但手上的動作說不上有多輕。
    沈淮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開口。
    “程醫生。”
    “嗯。”
    “你生氣了嗎？”
    程盛衍沒有回答他，把手裏的棉簽扔到垃圾桶裏。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淮。
    沈淮眨了眨眼，他躺在沙發上，仰著頭看程盛衍逆光的身影，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落下來，再程盛衍的肩頭和發梢上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輪廓。
    “不會就因為我沒認出你吧。”
    “不是吧程盛衍，你這麼小心眼。”
    程盛衍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俯下身，一隻手撐在了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捏住了沈淮的下巴。
    手上絲毫沒收著力，沈淮被捏的有點疼了。將他的臉微微抬起來，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這次又準備怎麼騙我？”
    沈淮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被捏著下巴，隻能仰著脖子看程盛衍。
    從這個角度看到程盛衍下頜線上還有沒幹淨的血跡，能看到他眼底翻湧著，強行壓製的某種情緒。
    “我騙你什麼了。”
    程盛衍眉頭微皺。沈淮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因為隱瞞過恢複記憶的事，險些落入陷阱。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樣，合著程盛衍生這麼大氣是覺得自己這次又是瞞著他。
    沈淮明白了人為什麼生氣，也就知道怎麼哄了。眨了眨眼，“我沒有……”
    “我哪還敢再騙你，我是真不知道……”沈淮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的頻繁，這會子不知道是凍著了還是真覺得委屈了，鼻尖和眼尾竟都有些泛紅。
    “我要是知道還能讓他們扒了衣服去。”這話是他小聲嘀咕的。
    程盛衍鬆開了他，直起身，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送回到他手裏。
    沈淮接過被子，小口小口抿著，熱水下肚，他整個人才終於看起來有了點活氣。
    整個醫院都很安靜，沈淮放下杯子，縮在毛毯裏吸了吸鼻子。
    現在他早已經恢複了記憶，於是對程盛衍有些好奇。
    “程醫生，你這些年不會一直都在我吧。”
    程盛衍應了一聲。
    “多少年了？”沈淮又問。
    程盛衍答：“不知道。”
    但看他這一頭白發想也知道，確實過了很多年了。
    沈淮臉頰貼在自己的膝上，歪著腦袋看向站在窗邊的程盛衍。他在跟上一世的程盛衍做對比，除了一頭白發外好似沒什麼變化，也就看上去老了一點，三十幾歲吧。
    還是比自己老。
    “程哥哥，我想穿衣服。”
    程盛衍想了會，從沙發旁邊拿了一個紙皮帶子，裏麵裝的是上次沈淮洗幹淨給他送回來的衣裳。
    現在再看看這就是之前沈槐的衣裳。
    沈淮從袋子裏拿出來，當著程盛衍的麵利索的穿上了。
    他彎腰去整理褲腳的時候，程盛衍的視線從他後腰掃過，那還有一小塊淤青。
    沈槐似乎沒注意到，他直起身，雙手插進褲兜裏，在程盛衍麵前裝了小半圈。
    程盛衍把視線收回來，剛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瞥見走廊盡頭那邊慌慌張張跑來個人影。
    是周秦。
    他見了程盛衍匆匆停住腳步，喘了兩口氣，“唉老程你來的正好，你昨晚沒回去吧。”
    程盛衍沒直接回答他，而是反問：“怎麼了。”
    “太平間的門不知道怎麼回事敞開著，今早警局裏來認領屍體，結果不見了。”
    程盛衍臉上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側過身，餘光掃了一眼辦公室裏的沈淮。他又重新坐回到了沙發上，翹著腳，看起來一副好不自在的樣子。
    “你說怪不怪，這死人還能張腿跑了不成。”
    程盛衍扶了扶快要滑下去的眼鏡。
    周秦接著問：“你昨晚沒回去，就沒聽見什麼動靜？”
    “我昨天休班，去了趟深港今早也是剛回來。”
    周秦一聽撓了撓頭，“這還真是怪了，不會鬧鬼了吧。”
    程盛衍：“不是有監控嗎？”
    周秦一拍手：“對哦！”
    程盛衍覺得他像個傻子，周秦掏出鑰匙的時候程盛衍自己拿了一張酒精濕巾，墊著搶了過來。
    他說：“我幫你去看看。”
    周秦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剛想開口說什麼，程盛衍轉身就關上了門。
    留他在外麵喊：“你快點啊，警局那邊還在等著。”
    沈淮從沙發上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
    “太平間？我昨天是在太平間嗎？”
    “你問我？”程盛衍走過去，從鞋櫃裏抽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扔給他，“穿上。”
    沈淮低頭看了看那雙拖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腳，撇了撇嘴，還是套了進去。
    拖鞋大了兩號，走起來啪嗒啪嗒的，像是踩了兩隻小船。
    程盛衍推開監控室的門，沈淮跟在他身後進去。
    房間不大不小，三麵牆上密密麻麻地掛著十幾塊顯示屏，顯示著醫院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
    正中間是一張長條桌，上麵上著一台老舊的電腦主機和鍵盤，屏幕還亮著，上麵是監控係統的登錄界麵。
    沈淮站在門口往裏麵探了探頭。
    “謔，你們醫院監控還挺多的。”
    程盛衍沒理他在電腦麵前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輸入了賬號密碼，進入了監控回放係統。
    屏幕上上彈出一個時間和攝像頭列表，拖動鼠標，選擇了負一層太平間的攝像頭，把時間拉到昨天晚上十二點左右。
    這個時間醫院裏已經開始交班了。
    沈淮百無聊賴地在房間裏轉了一圈，一會看看醫院住院部走廊的監控，一會又湊到另一塊屏幕前，醫院大門的鏡頭，路上稀稀拉拉有兩三個行人走過。
    他看了不到兩分鍾就膩了，一**坐在桌子上。
    桌麵是木質的，邊緣磨得光滑圓潤，他坐在上麵兩條腿懸空，一下一下地輕輕晃著。
    程盛衍專注地看著電腦監控畫麵。
    屏幕上顯示的是太平間走廊的黑白畫麵，從12：03開始的。
    沈淮晃了一會兒腿，從桌子上跳下來，湊到了程盛衍身後，下巴擱在了他的肩窩裏，兩隻胳膊從後麵環住了程盛衍的脖子。
    他的呼吸濕漉漉地撲在程盛衍的耳廓上。
    “程醫生，你換藥看多久啊。”
    他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腔調。
    程盛衍沒怎麼搭理他。
    沈淮等了兩秒，又用鼻尖蹭了蹭程盛衍的耳後。
    “理理我嘛。”

    作者閑話：

    沈小槐：撒嬌的男人最好命